首页  >   旅居目的地  >   亚洲  >   中国  >   西藏  >   珠穆朗玛峰  >   珠穆朗玛峰攻略  >   最繁华到最寂寞

10月6日,凌晨1点58分。列车缓缓起步,离开了格尔木。中铺的重庆大哥旁若无人地报时,“唰”的拉开了窗帘,“出格尔木了”。站台上的白光顺势射到我脸上,睁不开眼。都睡了吧,或许还有像重庆大哥这样兴奋的人睡不着觉,或者不间断地想着什么。此时此刻起,即将到来的将是中原的热闹和荒凉,飞扬的黄土和寥落的植物,飞机将带我穿越大陆抵达海的东岸。我的天路之旅也将告一段落。甚至还有些迟疑和困惑,我是真的来过了么?到达了么?这就要走了么?下一个夜晚到来的时候,我将再也看不见满天的繁星,头顶上的银河,抑或弯弯的月牙,我还是我,我将沉睡在自己的床上,等待下一个熟悉的黎明到来。

 

征途——上海拉萨

上海虹桥,10号线。9月的某个星期六。两个背包的旅客,拖着笨重的箱子,脸上有着一丝还未退去的疲乏。节日的气氛日渐浓重,各地的口音在此融合,这是个枢纽,也是个外乡人的聚集地,每个人都有一个目的地,为此,各自奔走忙碌。而我,不问何处,心里明了的只有一个名字,西藏

这是一个起点。从东到西。穿越人世间的繁华与悲凉,跨过河湖湿地,峡谷山脉,直抵大地最为深痛的一隅。道路的曲折显示了大地的伤痛,敢于上路的,都是勇士。

黄昏将近,黄浦江边凉意渐起。我竟然对这城市的繁华有些不舍。散场的婚宴,穿着考究的绅士小姐,掩着嘴笑语嫣然,百合和玫瑰暗香浮动,黑色的宾利,身着燕尾服的侍者,哥特式的奢华建筑,法国梧桐的落叶,无不提醒着我,这不是我将要停留的地方,我只是个过客。落日将东方明珠涂上金色,金色的东方明珠倒映在金色的黄浦江面。这个黄昏,我将从这里,一个叫上海的地方,踏上一段神奇的旅程,一切都是未知数。所有对那片土地的信仰以及地图上让人神往的若干“之最”的印象都将一一实现,抑或完全落空,我满怀希望,又深感渺茫。

上海-苏州-蚌埠-徐州-郑州-西安-兰州-西宁-格尔木-那曲-拉萨。全程48小时。列车行驶的方向早已记在了脑海,车过格尔木,将一直行驶在青藏高原之上了。

小叶,章海春,杭州人,和我们一样,专赴上海,从最起点去拉萨。也做了功课,备了攻略。小叶上车后就开始用红色的线缝鞋子,是那种普通的运动鞋,穿着普通的运动服,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去西藏的。比起其它车厢里装备齐全的户外发烧友,他们显得非常业余。和我们一样,儿子2岁,正是乖巧好玩的时候,想来去西藏,一时按捺不住就上路了。泡面,吃东西,不停不歇地聊着西藏的种种,打发大把的时间,纳木错,拉姆拉措,布达拉宫大昭寺,藏地特产,小吃,怎么住,怎么拼车,好像大家都已经了然于胸。章海春显然是兴奋,熄灯了还不肯睡,聊天的内容我全然忘记,酣然大睡,前一天采购食品,打包行李,半夜2点才搞定,现在不睡不行了。

第二天上午12点行至西安,比预计时间晚了1个半小时。一直空着的两个下铺的主人上车了。Rob 和他的女朋友,叫啥名字,忘了,两个在香港工作的英国人。两人刚刚确立男女朋友关系,借工作空档长途旅行,西安是第一站,目的地是印度。在上海买了全程车票,在西安上车,很聪明,也很讲究,带着100%silk的sleeping cover, 时不时喷一下茶树油喷雾。隔壁包厢的年轻人都是落单的背包客,下午到西宁停车时买了一提啤酒,看样子是要好好享受列车上的最后一个夜晚。在已经过去的24小时里,大家相互熟悉了很多,其中一个大哥要走墨脱的,淡定的很,但装备甚是齐全,头灯,手杖,不锈钢的煮锅,但是从外表却看不出丝毫勇士的感觉。上海的MM表面娴静,内心强悍,单身混西藏的却比比皆是。以后的旅程中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列车向西,驶入甘肃境内,越过中原的明艳,大地渐渐失去颜色,只剩下单调的灰和黄。甘肃的山很有特色,形状仿佛汉字的“甘”和“肃”,方而平,不挺拔,不险恶,有横贯的条纹,寸草不生,荒凉乏味。继续向西,今夜我们将进入青藏高原。隔壁的男生女生已经畅饮甚欢了,在喧闹中,我爬上上铺,期待一场盛大的旅行向我扑来。

被一阵惊呼吵醒在早上7点半钟。是雪山。仿佛送给朝圣的旅人珍贵的礼物。车厢里窄窄的过道里各式长枪短炮,各种拍摄姿势,仿佛看见钦慕已久的爱人,舍不得离开。青藏高原之上,那雪山正披着朝霞,粉红色的身躯熠熠闪光,安静地在我们眼前伸展着。也许是高原冻土路基的原因,也许是故意放慢脚步,列车缓慢地盘旋,翻越不知名的山脉。到了山口,已经看不见天空,完全是乌云密布,山顶连着大团的乌云,大雪以疾驰地速度掠过。漫山遍野青白一片,冷地透不过气来。蓝色的雪雾,更加深蓝色的雪地,看不到一丝生命的痕迹,大地孤独而深邃,广袤的天空下低云蔓延,在更远处和大地融为一体。

翻过垭口,穿过了云区,天渐渐明媚起来,雪山的身影在远处徘徊,渐渐不见踪影。大地的颜色生动起来,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大片深黄色的草地,偶尔有成群的黑色牦牛,悠然地吃草,饮水,每经过水草丰茂的地方总会有野山羊,野驴,和野兔的踪影,倏忽一下从车窗闪过。9月的青藏线已然是初冬的景象。展翅的雄鹰的身影让天空更加冷峻。车窗上渐渐起雾,感觉得到外面的寒意。路过铁路养护的工棚,工人会向列车敬礼示意,很庄严。过格尔木,车厢开始加氧,很多乘客喜欢到连接处看海拔表,到那曲海拔4531米。小叶呕吐了好几次,爬到铺上休息,我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有点头懵懵的。晚上7点半,到达终点站,幸运的我们竟然准点达到。面对长长的假期,全然陌生的地方,未知的旅程,我们留下联系方式以备日后成团,然后背上行囊匆匆告别。最后一班去往市区的巴士已经开走,花了5块钱买了一张地图,(后来落在出租车上),拦了辆出租车,花30块钱,和一个陌生的四川女子一起向拉萨的中心奔去。

 

 拉萨——用身体行走

10月19日。青岛。风和日丽。同事生日。蛋糕,烛光,可乐,批萨,厨房里弥漫着芝士的甜味和咖啡的醇香。2个星期以前,在从珠峰回来的搓板路上,灰尘飞扬的车厢里面,我竟然有点怀念这样的生活。时空转换间,那样的旅程,可能一生只有一次。

到达拉萨的团结新村,已经是晚上8点半。拉萨下起了蒙蒙的细雨。牧马人旅舍,藏式碉楼,古朴的装饰,干净的院子,有宽大笨重的原木桌椅,乖巧的的黄狗,雨丝安安静静的落在天井玻璃窗上。在团结新村的红艳超市买了拖鞋,柠檬红茶,八一苹果。走路都会气喘,只能慢慢走,说话要低声,简短,否则会呼吸困难。洗过澡,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吃过方便面,就着拉萨啤酒。一切都好,安静,黑暗的夜,听着具有神性的拉萨夜雨,我如婴儿般入睡了。

半夜2点多钟。胸口感觉打不开,嗓子干疼,鼻子有如灰尘堵住,呼吸困难。后来才知道,半夜2点到4点是一天当中气压最低的时候,高原反应会更加强烈。用腹腔呼吸,深而缓的吸入空气,让小腹鼓起,再慢慢呼气,会好很多。

天亮在早晨8点钟。只是蒙蒙的亮。打车去火车站,买上拉萨-兰州火车票,订好兰州-青岛的机票。理智的行者总是到达后第一件事就是安排回程的计划。然后,安心地,缓慢地,怀着朝圣的心情,观看眼前这座宫殿。布达拉宫,以及背后的群山,头顶的蓝天和白云,这不是做梦,这是西藏,我已经到达神往已久的地方,这里是藏地的中心。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姑娘年轻的面容,浮现我心上”。一路上总是听到这首仓央嘉措的情歌,空旷地仿佛天空,远地好像月亮。

这是一座海拔最高的宫殿,天上的宫殿,总能看到白云在她的四周围绕,却不能遮住她的面容。这是一座百看不厌的宫殿,这是一座朴素而又威严的宫殿,布局不完全对称,红宫,白殿,之字形的阶梯,排列整齐的窗户,和高大的晒佛台,使得你在任何角度仰视,或远眺,都能看到丰富的层次,体验视觉的趣味。面前的广场是石板铺成,在阳光下闪着灼灼的白光,虽然是节假日,行人车辆却不见拥挤,这是一座阳光下的圣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带着神性。我是凡俗的女子,却能在此感觉到心灵无限的宁静和宽广。朝圣的僧侣,磕长头的藏民在此顶礼膜拜,每一处都藏着一个典故,神圣而不可冒犯,却又来得自然而然。

大昭寺逗留了整个下午。寺里供奉着释迦摩尼12岁等身像,这里不属于任何教派,而是佛教徒朝拜的圣地。虔诚的教徒认为此生能磕长头到大昭寺朝拜才算功德圆满,来世才会修成阿修罗。在途中死去的朝拜者会由同行的人取下他的牙齿,待拜至大昭寺时,塞到柱子的缝里,死者的灵魂才可以升天。八廓街,大昭寺。这里才是真正的拉萨。身着绛红色僧袍的喇嘛,带着宽沿帽子有着黝黑皮肤的藏民,穿长袍磕长头的妇女,用粗绳捆在背上的孩子,粗红的脸蛋,油黑的头发,整个大昭寺,八廓街笼罩在浓郁的藏香的烟熏里,和你擦肩而过的行人身上散发着酥油味道。中午的阳光和藏香刺得人眼睛睁不开,空气干燥,整个鼻腔,嘴唇都干得快要开裂,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泰然自若,没有逃避,没有匆忙,没有争夺,嘴里喃喃颂念着六字真言。那些有着深深皱纹的老人,眼神沧桑而不失纯真,嗓子里自然而然的发出“唵嘛呢叭咪吽”,不断地,不断地,无论做什么,走到哪里。仿佛修行就是此生的全部。

在路上甚至出发前都一直在想,为什么要来西藏?路上各色旅人,为了各种目的,到西藏行走或者滞留。旅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为了获得一个新的视角。为了地图上熟悉的名字,为了亲自丈量大地的宽广,了解这块土地深重的伤痛和苦难。

“山其实/不需要被仰望/他更愿意给你一个新的高度/去自由而庄严的/回身俯瞰”

 

林芝——消失的地平线

本是自在的灵魂,在凡俗中迷失,企图在大地最后的香巴拉,找回自己。

9月27日。6点20分。布宫广场。昏昏沉沉中车子启动了,在黎明的黑暗中沿着318国道一路向东,地图上的藏东南就将展现真容。9点14分,车子越过了米拉山口,海拔5013米,天空纯蓝,气温到零度左右,风疾,空气稀薄。再往东就是林芝了。地势将骤然下降,呼吸会畅快很多,温度宜人。山路沿着拉萨河尼洋河曲折盘旋。山路在风景中盘旋,盘旋已然成为一种风景。低矮的灌木,枯黄的草丛,随着路程的延伸,渐渐的,灌木变得高大,浓密而苍翠,枯草渐渐变成黄绿参杂的厚厚的草甸,水量渐渐增大。快抵达八一镇的时候,我们能看见沿途的山坡上有喜马拉雅冷杉的踪影,垂直而高大,冷峻干练。曾经在川西高原上盘旋,那种盘旋和在青藏高原之上的盘旋感觉非常不一样。四川的落差更大,路途更险峻。而林芝的路途没有那么大的视觉落差,虽然整体海拔要高很多。另外,河水的水流流量速度也很不同。拉萨河清澈碧绿,尼洋河混浊,雅鲁藏布江雄浑壮阔,流量超级大,气度非凡。林芝被称作西藏的江南,这里因为海拔较低,还有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帕隆藏布大峡谷,使得南面印度洋的水汽有了通向林芝山区的通路,所以植被丰富,垂直落差明显,有雪山和热带植物并存的景观。林芝的美不在于她有胜似江南的美景,而在于她的几个世界之最。南面是地球上最年轻的山脉喜马拉雅,北面是世界最高落差最大的河流,雄浑壮阔的雅鲁藏布江,好像一对性格激烈的恋人,喜马拉雅静静地绵延,雅鲁藏布狂躁地沿着她的走向一路向东,陡然急转,绕过7700米的世界最美的山峰,南迦巴瓦,以最为奇特的方式拐了个大马蹄型的弯,转而南下,进入印度,汇入恒河,注入印度洋。雪山,江流,丰富的植被,胜似“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秀美,这里是雄壮与斑斓并存的大地上更为深广永恒的美丽。

9月28日。派镇码头。经过一个小时的漂流,从雅鲁藏布江(雅江)上的本田密封汽艇下来,到了离南迦巴瓦最近的山脚下。昨夜雨一直下,清晨骤然停歇,一路上江面阴暗,乌云密布,南迦巴瓦,注定无缘目睹。陡峭的山峰被云层丝丝缕缕地遮挡,神,在那里聚会。越过南面那座雪山,就是墨脱。这两个字意味着雪山,激流,泥石流不断经过的崖壁,热带丛林,蚂蟥区,经过4天4夜的徒步穿越将会到达的墨脱,藏语叫做“莲花”的隐秘的地方,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地方。一直在想,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热衷穿越这个地区。这段旅程从终极意义上看,和生命有关。是每个人的命运的转折点。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凭借一双脚抵达生命隐秘而圣洁的地方,内心必定是无比强悍,信念无比笃定。据说墨脱要修公路,要通飞机。车上同行的人连声叫好,以后可以不费力不冒险就达到那里。然而,通了车的墨脱,还是墨脱吗?

脚下是汹涌的雅鲁藏布江,眼前是青色连绵的山脉,山的后面是天空吗?却在云彩的缝隙中瞥见雪线覆盖的陡峭的山峰——仿佛偶遇隐居的神,高大威严,近在眼前,却只能仰视,令人震慑。为什么洛克把林芝称为最后的香格里拉,大概原因如此吧。观景车一路在大峡谷中沿着陡峭的山壁盘旋,一侧则是深渊下的江水滚滚。南迦巴瓦,冰山之父,始终在云中,神的居所,凡俗之人无缘相见。往南就是南伊沟,天边的牧场,山色由青到黄,牦牛和马儿悠闲地吃草,高大的喜玛拉雅雪杉指向苍穹,白色的松萝缠绕着树干,在风中飘荡,腐朽的树木倒在黛色的沼泽中,密布着青苔。天色渐晚,微弱的残阳从云隙中透射下丝丝缕缕的光芒,山色渐深,是归去的时刻了,乘坐游览电瓶车,途经达娃措姆导游的家,听着姑娘唱着东山顶上,就这样离去。晚上照旧吃吃喝喝,(插播一段广告:墨脱石锅鸡,380一锅,烤藏香猪,一种黑毛的小猪,1200一只)拉萨啤酒甚是好喝,清冽如山泉。在林芝却没那么容易醉。

在林芝,我没有感到自由,也没有期待中的激荡心情。这是个温热的地方,有着人间的炊烟,平和的景象,万物茂盛,山水相依,那个世界第一的大峡谷在那个角度怎么也看不出凶险跌宕的气魄,南迦巴瓦也不露真容。到底国家地理上那些山山水水是真实,还是眼前这个藏东南的林芝才是真实?也许这就是旅行吧,不停的寻觅,却怎么也寻觅不到那个理想中的国度。最后的香格里拉,或许已经在地球上或是人们的心中消失了。

 

珠峰——尘世之外

返回拉萨已经黄昏。高原反应已经荡然无存。是国庆节前夕。这座高原之城居然也会堵车。吃路边的兰州拉面,取行李,回到宾馆,重新打包,更换衣物,食品。剩余的继续寄存。国庆节的礼花照亮高原的天空,布达拉宫在灯光的照射下,在星空下,辉煌而安静。明天就要去日喀则了,踏上朝圣之路。

实在应该记得载我们一行人去珠峰的那辆朴素的12座金杯,太简陋了。本来素不相识的我们失望得想返回的心都有。这样的车怎么去大本营,看看路上的霸道,再看看眼前这辆,传说中的搓板路得颠成什么样子?没有回头路。一踏上征程就没有思考的机会,一切随遇而安,生命还原它本来的样子。

老焦,我们的司机,混迹在西藏的安徽人,皮肤,笑容和藏民一般,71年生,儿子就读福州大学一年级,在拉萨有自己的旅行社。车开得稳重老练,幽默健谈,行程安排的有条不紊,一路欢声笑语不断。

一路向西,再向西,沿着那条和北回归线平行的景观大路----318国道,翻过卡如拉山口,到达318 国道5000公里的里程碑。过了卡如拉,就进入日喀则地区。日喀则属于后藏地区,由班禅执政,经济和自然条件相比以拉萨为中心的前藏地区艰苦许多。从林芝地区那些装饰华丽的民居就能看出藏东南的富饶,而日喀则地区的民居都简朴很多,藏民的穿着也简陋很多。那些尾随着游览车的乞讨的孩子们,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乞讨,就伸着手要各种日用品,食品,眼神是那样的清澈单纯。我相信他们和那些在闹市中的职业乞讨者不同,他们只是被游客的怜悯所骄纵而产生了索取的习惯。他们完全没有贫富的概念,他们只是认为,施舍是一种美德。因为背囊容积有限,连必要的氧气瓶我们也是勉强背了一瓶小的,其余的食物都很节俭,所以在去的途中没有给孩子们任何东西,而在回来的路上,我们将剩余不多的食品还有水果都给了绒布寺附近的村民。

10月1日。下午4点。太阳还像内地的正午般燥热。我们站在一大片寺庙——扎什伦布寺的脚下。我对宗教没有太多深入的研究,但着实被眼前这遍布山坡的寺院震撼。这个寺庙由4座大殿和无数僧侣修行的居所,还有一座硕大的晒佛台组成。由于海拔渐高,日喀则的海拔大概是3800米,比拉萨高200米,我们的行动和语速缓慢,幸好没有什么负重,但依然感觉到举步维艰。偶见面容和蔼的僧侣,和我们微笑着擦肩而过。寺院的地面都是由酥油和阿嘎土夯成的,在艳阳下,闪着灼灼的光,隐约的还有酥油的香气,挥之不去。朝拜的人自带酥油,是那种放在塑料袋中的暖暖的黄色的固体,自带勺子,每个人都念念有词,顺时针绕班禅像,绕大殿一圈,然后为长明灯添酥油,磕长头。那块朝拜的石板摩得锃亮,镶嵌在地面的宝石也被抚摸的晶莹剔透。这一切在佛教徒的眼中都是那样的自然而然。

在走过这一段路程之后的80多天后,我再次回忆起通往珠峰的路程,我觉得那是一段通往尘世之外的路程。10月2日。依旧是只携带了必须的物品,包括方便面,维生素,羽绒服等,轻装上路。中午时分,到达定日县,之前都是柏油路,从定日出发,就是石砾路了。因为每年雨季的泥石流都会冲毁道路,所以从定日通往大本营的路程都没有柏油。这才明了什么叫“风尘仆仆”,这才明了什么叫“颠沛流离”,也明了什么叫“心驰神往”。要通过3道边防站的检查,才能进入珠峰地区。过定日边防站,就开始了盘旋。“之”字形的道路在巨大的山脊上划出人类的纤细的符号,人,渺小得仿佛一个小小的昆虫,飞不出宇宙。当车子行驶至山口的时候,老焦停车在路边,望着对面仪仗队一般的一列雪山,说:“这是4座8000米以上的山峰,最右边的就是珠峰”。我们翻越的已然是5000米的群山,山风凛冽,呼吸困难,仿佛已在云端,而群山之上还有雄峰,白雪皑皑,威严地屹立在我们面前。顿时感觉到生命如此的微不足道,人生长不过百年,而这些山峰已在这样的高度屹立了亿万年,岿然不动。高的不只是珠峰,和他站在一列的还有:希夏邦马,卓奥友和马卡鲁。我相信是大自然的造化,使得山拥有了神性,我也相信了,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人们因此具有了皈依的本能。车厢里全是尘土,视线模糊,鼻口里面全是灰土。这是回归的道路,地球上没有所谓的净与脏,有的只是自我和外界的差别,放自我于宇宙当中,便没有区别,便没有拥有或者失去,得到或者抛弃。去西藏的终极意义——我是在回来之后的n多天的迷惘里悟出来的,在扎西拉姆的文字里悟出来的——是想要放弃现在的一切,包括自我,工作,根深蒂固的价值观,以及围绕这一切的人和事,最重要的还是想放下自我。在去往大本营的路上,我看完了安妮宝贝的《莲花》。善生和庆昭从墨脱回来,各自过着本来的生活。那是一场为了告慰曾经的险途,经历了,便过去了,便放手皈依了。

车子越颠,人越兴奋。快到达绒布寺的路途几乎没有路,就是肆无忌惮地行驶。路途中频繁地遇见骑单车去大本营的勇士,遇到下坡的时候,他们会以一种飞翔的姿势快速下山。那种狂野与兴奋远远超过了在车厢里面的颠簸。10月2日,下午6点08分。雪山女神,我们来了。绒布寺位于山谷的一侧,珠峰全身呈现在远方。眼前的是寸草不生的荒蛮之地,沙砾和尘土,大地匍匐着裸露的身躯,毫无美感。头顶是天,蓝得发紫,珠峰好像一座洁白的雕塑在看过去不远的地方默然伫立。那天天气极好,貌似登顶的好机会,当晚在大本营验证了这一想法。没有风,没有云,女神心情甚好。6点44分,到达大本营。天色将晚。天空变得更为深邃,雪峰的身躯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变成淡淡的紫色。这里是5200米的大本营,海拔最低的大本营。往上还有几个训练营,为登顶的登山队员提供宿营和给养。我们10人挤在一个叫做雪域哈达的帐篷营地。为我们生火烧水的女孩叫波姆,他哥哥叫苍觉。帐篷里面干净暖和,无线网络信号极好,除了寒冷,和异常干燥,呼吸稍稍艰难。谁会以为这是地球的第三极?大部分人感觉都不错。我们要了几瓶拉萨啤酒,庆祝到达。半扎喝下去,我已然倒在了长椅上,混然睡去。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到帐篷外面看看,只有雪山北坡还微微泛着粉红色的光。一轮水灵灵的白月亮升起在头顶的山之上,还有的,是漫天繁星,在那样的星空下,在那样的高度,人类会以同样的方式感受到巨大的集体孤独。

营地的夜晚,此生难忘。而有些人,一生只遇见一次,足矣。老杨,北京人,75年生人。登山爱好者,几次冲顶6000米的高峰,西藏已经来过数回。在海拔5200的大本营,我生平第一次,或者也是最后一次,亲眼目睹了浩瀚的银河和完整的星空,还有流星。老杨除了对西藏历史,佛教精通之外,还对星空颇有研究。他先指给我们看北面的北斗星,北极星,南面的天后座,猎户座,接着,他指着头顶上由东北向西南跨过整个夜空的星带说,看,这就是银河,繁星密密麻麻贯穿成一道白色河流一样的通道。每个白色的小点点都是一颗和太阳一样的恒星。而宇宙中,这样的银河系还有无数。后来的很长时间里,我们都无语,只是仰头望向遥远的天空。“看,流星。”“流星到底是什么啊?”“是天神的眼泪”。一颗流星从南面的山峰滑落,从半空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我呆呆地立在那里,直到他完全消失,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看到珠峰时都没这么激动。人,最终要汇入的还是自然。当更为直接得融入到自然的荒蛮之后,才会发现它本质上的美丽,对生命的终点也有了更为浅显明了的理解,我来自这里,也将在这里归去。就像那些转山的信徒,此生要把归去的路走熟,死去的时候才不会感到害怕或孤单。

为什么旅行?为什么要一路向西?只是为了在高地的帐篷借宿一晚,在此看一眼女神的身影?“山山水水不是目的,即使我必须经历他们。”“但当借阅了别处的风景与人生,再借问了他人的领悟和实证之后,最终要穿越的,是自我内心的沟沟壑壑,需要找到的,是心灵的暗礁与险滩。这是一个左右奔突,上下求索的过程。最后可能豁然开朗,也可能一无所获,但既然选择了出发,就需要一点儿一意孤行的凛然,不是吗?”(扎西拉姆)

“我们走了那么远,那么远,只是为了回到那个失散许久的心灵童年”(扎西拉姆)。

 

归航

风尘仆仆,回到原点。拉萨在我眼里俨然一副大城市的模样。繁华的八廓街,人群熙来攘往,香雾依旧缭绕。老杨,蓉蓉,老王,老孙,解雨,哥哥和我在宏宇路不知名的川菜馆子吃了告别的晚餐。三个月过去了,写到这里挺想他们。怀念的是一段旅途,人生中有那么一段暂短的时光,在那样遥远的地方,和那样的人们一起颠簸,一起疯狂,真好。

10月5号12点45分,拉萨至成都的特快——再见,西藏。列车满载着各种色彩、各种味道的回忆向北,向东,再向南折,穿越永恒而寂寞的高原,载着寻梦归来的人们。是收获,还是失落。找到了么?丢掉了么?放下疲惫的行囊,抖落一地尘土,我们要寻的也许就是那旷世寂寞,那遗落的淡淡感伤。

“如果我的心也盲目,怎样找到来时路,归航的灯火已渐模糊,秋是思念的季节。”

“也许我太过放纵我自己,也许我爱上了浮云,你看我满身伤痕和破旧的行囊,是否还能依偎你身旁?”

“再见时别问我是谁,我在风中迷了路,别问我如何埋葬昨天,我怕今生再也不见”。

“你看我这样疲惫的候鸟,挣扎着回到了你身边”。

  

  •  品质精选官方严选,品质保障
  •  价格保障同类价格,保证低价
  •  退订保障特殊情况影响出行,保证退订
  •  贴心服务适龄化增值服务,全方位提供

游多多 • 旅行:不远千里,不只是为简单的走马观花,而是在寻找一种健康快乐、充满活力的生活方式。我们精心甄选最适合您的行程,为你带来省心、安全、深入、快乐的精彩旅行体验。
游多多 • 旅居:寻得一处静谧之地,让自然风景和自己的身心融为一体,享受慢生活。游多多旅居为您打造在路上的家,深度体验当地人文、美食、风俗、美景特色,又未尝不是养生养老的首选方式。
游多多 • 旅友:这里不缺志趣相投的旅友,一起结伴同行,分享旅行的快乐,记录旅行的点滴,都是人生的另一种收获。

订客栈APP下载
关于我们 加入我们 法律声明 商家合作 多多微博 联系我们

Copyright © 2006-2019 Yododo.com, All rights reserved.沪ICP证B2-20120026 沪ICP备06029079号

游多多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 上海闵行区联航路1188号浦江智谷10号楼3楼H座 电话:400-021-1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