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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金秋,风有点冷,有点硬。
站在关山之巅,眺望万里长城盘旋于群峦峻岭之中,南北两峰对峙,“自八达岭下视居庸关,如建瓴,如窥井”,京都屏障,气势磅礴。这正是无数次梦中见过的八达岭长城,距北京65公里。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踏着无数足迹磨蚀了的青砖,抚摸着圆滑细腻的垛口,怀着对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无比崇敬,我杂在每天蜂拥而来的游客中,登临长城。居高临下望山河,容易产生自我意淫的崇高,日常的琐碎被历史感所掩没。虽然,这些城砖远没有传说中的古老,许多是重新打砌和粉饰的成果。但人们还是为长城欢呼,或许为自已欢呼。
导游照例说,万里长城横亘中国北方辽阔的土地上,东起渤海之滨的山海关,跨越河北山西内蒙古陕西宁夏甘肃等省区,西到嘉峪关,长约一万二千余里。北京附近著名的关口有居庸关、八达岭、金山岭、司马台和慕田峪等。
但是,真的有连绵相接完整的万里长城吗?长城的建筑在时间上跨度了近二千年,从春秋战国的秦、燕、楚、赵各自构筑的长城,直到明朝最后大规模的修葺,其中大部分早已是一段乱石或依稀的墙基。作为军事防御工程,各个时期和各国修筑的长城也是犬牙交错,不断地修建、毁坏、重建和废弃,不会有前仆后继的景象,相互攻伐的国家间的长城会连接起来?
长城穿行于群山之巅,所经之处有的涧深崖陡,猿猴难攀,有的孤峰险峻,飞鸟不渡。因此长城不可能也不必要连接起来,在重要的关隘设立屯兵之所和烽火台,在要冲修筑高墙,才是合理的选择。可能是出于对北方民族的恐惧,明王朝大力重修长城,至今遗留的胜迹大多是当时重建。明代修筑的慕田峪、八达岭、司马台长城,其防御工程设计和建筑质量都超越了前人,堪称杰作。
八达岭重建于1505年,其关城东窄西宽,呈梯形,有东西二门,东门名为居庸外镇,西门名为北门锁钥。城墙的平均高度约8米,墙基由巨大的花岗条石砌成,上部采用大型城砖砌筑,内填泥土和石块,墙身高大坚固。外侧为垛墙,垛墙上方的垛口之下有射洞。城墙依山势而筑,山脊高地、城墙转角或险要处筑有堡垒式城台、敌台或墙台。即使这一次,明王朝也是对长城上一些重镇进行重修。绵绵万余里,大概只是地图上轻率的一道红线。
长城始终是断裂的。而且,历史上围绕长城的战争并没有太多的记载,长城发挥过作用吗?

孩提时,我一遍遍地听过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故事,深为凄美的爱情和神明感应所激动。以后读历史书,知道秦王朝驱使成千上万的役卒修筑万里长城,残酷而无节制,无数民众被折磨至死。陈胜吴广的起义,也是起于劳役,因为大雨误期而面临死亡威胁,才不得不举义旗。竹林七贤之一陈琳有《饮马长城窟行》最为闻名,诗句说:长城何连连,连连三千里。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妇。 
秦筑长城是为了北抗匈奴,却因此国力耗尽,民不聊生,实在是秦王朝迅速覆灭的原因之一。秦国的古长城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春秋战国。据《史记》记载,公元前四百多年,秦先后在黄河和洛水西岸修筑长城,史称堑洛长城。秦昭王时期,又在西北边陲修筑长城,大概在今天的甘肃宁夏一带。
春秋战国,是各国修筑长城的第一次高峰。楚国为了对抗列强特别是秦国,就利用山岭、河堤和筑墙,将一座座边防兵站连接成矩形的防御体系。赵、魏、燕、齐都修筑过长城阻挡强秦东进,但当时各国纵横捭合,战略较多地体现在联盟和反间上,并没有凭借长城进行边境上的重大防御战。内政不修,长城形同虚设,秦军的铁骑战车还是一统六合。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
唐诗人王昌龄的《出塞》,大约构勒了汉唐时北方边境的烽火。汉唐王朝采用恩威并用的策略,一方面时时派遣大军讨伐匈奴、突厥、吐蕃等,另一方面又通过和亲来安抚附属国。边患虽有,却不是修筑高高的长墙。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郁筑长城?
宋王朝的大部分时间,与北方的辽国、金国对峙,其守戍的北边界远远不及汉唐,也谈不上重建长城。蒙古人建立的元朝,金戈铁马,从来是摧毁而不是建设防御性长城,从蒙古大军横扫亚欧,已经证明长城在军事防御上的失败。
明朝朱元璋立国之初修长城,或许可以理解,但明王朝1505年前后又一次大兴土木,只能说是自闭锁国了。早在1405年,郑和第一次下西洋,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以后的28年间,郑和率船队进行了七次航海,到过东南亚、印度、阿拉伯和非洲东海岸,其中不但有附庸小邦,也有泱泱大国。然而结局却让人匪夷所思,在日益猖獗的倭寇的骚扰下,朝廷采取禁海。这样的思路延伸开来,自然是在边境上修建高高的城墙。
结果表明,明王朝在李自成起义的打击下奄奄一息,最后清兵进入长城,如入无人之境。长城再次没有在卫国战争中发挥作用。
长城与宫殿、运河,是过去那些王朝倾国家之力进行的巨大工程,随之而来的往往是人民不堪重负,社会动荡不安。内乱一启,外患立致,反而加速了王朝的覆灭。
我们登临长城,正不必沉湎于虚幻的崇高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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