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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在路上(十一)

龙脊梯田(5月4日--5日)

今天的计划行程是广西桂林阳朔,近五百公里,全程高速,时间也很充裕,睡了个晚起。九时半左右,我们告别了古城,告别了沱江,告别了凤凰大桥,一路向南,去领略那心中的山水甲天下。

下午一时半多,在龙胜通往桂林的路上,看到一红色景区指示标牌:距龙脊梯田15公里。在我的印象中,只有云南元阳梯田名声在外,至于龙脊梯田,只是似乎听说过。今天,既然来到龙胜,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那就进军龙胜梯田,全体没有异议。

在售票处我观看完景区示意图后,惊叹景区如此之大,当下决定,今天就住宿景区(景区禁止自驾车进入,住宿游人需办理相关手续后方可自驾进入),明天再下阳朔

龙脊梯田景区是一个大的统称,有什么平安梯田、古壮梯田、中禄梯田、金坑梯田等众多梯田。和往常的自驾游一样,从里向外游览,选择最远的金坑梯田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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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沿着新旧交叉的双向柏油路面在高山间迤逦而上,我们探访龙脊梯田之旅开始了。沿途山坡上可见一片片规模不大的梯田,田垄上有些青草,梯田远望不怎么分明,也看不出什么壮观气象。经过了杉木、松柏、竹子掺杂的林木,四十多分钟,车辆在绕了不知多少圈的山路上,十五时二十分终于到达金坑大瑶寨村口。验完票后,来到一处非常正规而漂亮的停车场,空位很多,随意挑选,旁边有一揽车售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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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车的瞬间,我就感觉到了正前方梯田的宏伟与壮丽。站在停车场旁,就看到梯田绕着山边,一环一环而上,从山脚盘绕到山顶。小山如螺,大山似塔,层层叠叠,高低错落。

不一会,车的周围就来了一批穿戴明显的瑶族大妈,问我们是否要马匹驮行李。原来,此处离瑶寨中心的住宿处还有近三公里的距离,不允许自驾车进入,游人需步行前往,且都是上山。正在考虑间,一位稍许年轻的瑶族妇女向前对我说让去住在她家,车辆可以通行,并有停车的地方,价格商量后(包吃住),也可以完全接受,这当然好了,求之不得,最佳的是,从她家可以直接徒步千层云梯的二号观景台

车辆在她的指挥下,在村口左侧驶向了一条更为狭窄(基本上属于单行道)、坡度更陡(近乎于六十度)、弯道更急的水泥路(可以看出是自家出资修建),绝对的需要经验的老司机。

小车在一档的阵阵轰鸣声中,又是弯道后,来到一片荒地,天然停车场。

此时太阳正高,不想现在就徒步观景台,待太阳西下时,也可以看看美丽的梯田日落,现在休息。

下午四点,在婉言谢绝主人的向导后,我们一行四人(王哥放弃了攀登),踏着石板路,向着近二公里外的二号观景台开始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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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几乎是三十度的坡度向上走,每一个脚步都有一块稳重的石板在脚底垫着。在将近二公里的山路上,数不清有多少块板石被运到这里,建成最古朴的交通。

这近二公里的石板山路只是一个缩影。在整个龙脊地区,在没有修通公路之前,石板路是绝对最基础的交通。从家中到田野,从山下到山上,从这个寨到那个寨,几乎每条路都是用板石铺成。在没有机械的时代,龙脊人是如何将如此多每一块重达几十斤甚至几百斤的板石从山底运到山上的?在这个工程中,他们付出了多少汗水?经过了多长时间才能完成?在这里,他们为了生活,用几代人的努力,将路修了起来,连接起人与人,人与世界之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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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心理准备,带齐了必须品,但梯田中的小路走过去的难度还是远超过我的想象。因为坡度太大,田间的石板路只能呈“之”字形修建,短短的一段路,需要迂回才能越过,即使是这样,台阶的高度仍比普通的楼梯高出很多。

即便是这样的石板路,具说龙脊的每座山坡上也只有一条,作为山中行走的主干道,而通往各块水田的路均只是田埂之间作些最简单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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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在喘息未定中,终于攀登到了千层天梯观景台。我在想,出发时客店主人所说,她们一天中多次来往于山顶与梯田间,而且是负重,每次也就二十分钟左右。我问:你们不累吗?笑呵呵的回道:习惯就好了。

是啊,习惯是如此的伟大,它能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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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顶,我看了四周的天空,这里更本看不到日落,山的方向不对。再向远处望去,梯田的优美曲线一条条、一根根,或平行或交叉,蜿蜒如春螺、披岚似云塔,显示了动人心魄的曲线美。其线条行云流水,潇洒柔畅;其规模磅礴壮观,气势恢宏。正是:一层稻田一层梯,一陇稻田一线条,万千线条是天梯,万千天梯在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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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山的坡度比较均衡,因而每层梯田的高度、宽度非常的接近。远远望去,整个山都是窄窄的梯田,而田埂则像是等高线。当几座山的梯田都聚拢在同一视野,万千条平行线同时出现在我的眼前,随着山坡演变成一条条曲线,摄入眼球的图像就根据山坡的弯度构造成一幅幅不同的壮观图像,即显得气势磅礴,又含着清秀的艺术情调。而山行各异,又呈现出互不雷同的诗域画境,给我足够的幻想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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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想象,八百多年以前,第一批到达龙脊的壮民和瑶民面对横亘在面前的深山,是如何咬紧牙关,依靠最原始的刀耕火种,开垦出第一块梯田的。稻米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也许未加考虑,他们的子孙便接过父兄手里的锄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最心满意足的事,是不是就在耄耋之年和重孙玩耍时,听到孙子传来的又开垦出一块新田的好消息呢?当初龙脊开山造田的祖先们没有想到,他们用血汗和生命开出来的梯田,竟变成了如此妩媚潇洒的曲线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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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西沉,开始下山之路。回望梯田,像天与地之间一幅幅巨大的抽象画。我想,每个看见这一景色游人的心灵都会被深深地震撼,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一种被大自然的雄奇以及人的伟力所引起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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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石板路回转到来时的一座瑶族风格的亭阁休息,还是那位中年瑶族妇女静坐在亭前对着我们恳求购买她的手工艺品。今天的游人太少,从上山到下山,只有我们一行四人和在山顶碰到的二位游人,也就可想而知她的生意。在我的极力劝导下,爱人总算买了一件围巾,我看着瑶族妇女脸上会心的笑容,心中也会心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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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主人按照约定时间已经准备好了极为丰富的晚餐。晚餐就在亭廊前,边吹风边看梯田,这景色这情调,真的惬意舒坦。

餐间,我又想到了五一小长假,又想到了竹海,也又想到了“竹宴”。仅仅几天,真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水足饭饱,夜已沉沉,我却无丝毫睡意,来到亭廊前,远看对面黑黢黢的大山和混沌一片的夜空,四周山上有灯火的地方那是瑶寨,星星和月亮都挡在了云层之上,但蛙鸣却响亮起来,加上各种虫声唧唧,在寂静的大山里仿佛一场动物界的大合唱,此起彼伏,曲调悠扬。

在这样的地方面对这样的场景,人几乎一下就会从浮躁中静下来,心似古井。我在想,我们不过是匆匆的过客,来这里偶住一晚,感觉很好奇很兴奋,视这里为世外桃源,但这里的人们祖祖辈辈,经年累月,每天面对的就是这般孤寂大山长夜漫漫,青灯孤影,他们是怎么熬过这些悠悠的岁月?尤其是在古代,出行不易,信息全无,他们穷其一生的活动范围可能也就是周围这有限的几座大山,每天就这样孤独的、寂寞的守着这漫山遍野的梯田,听着蛙声一片,一个人的心灵得有多么坚强才能在此厮守一辈子啊?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村口没有如花的少女和阳光般的少年,外面的世界太精彩,而这里的生活确实很无奈。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百代者,光阴之过客也”,从哲学上讲,世间万物都是过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尽可能的抓住有限的生命,让自己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些。像瑶族人这样,用几十代人的光阴孜孜以求,愚公移山般劳力于眼前这座座大山,是一种精神,也是一种无奈,同样的岁月,不一样的人生,大自然对他们更苛刻一些。

人总是不知足的,对功名利禄的追求可能会伴随一生,由此便带来焦虑、失落、压抑等各种负面情绪。但在此时此刻,面对这一片沉寂的、地老天荒般的大山,我忽然有所感悟,人真的应该学会知足,学会感恩,如果上帝把我们投生在这一片茫茫的大山里,我们不也得像他们一般孤独寂寞的度过一生吗?

这个夜晚,只剩下我们梦里的声音,直到公鸡啼鸣之时。

龙脊梯田的日出,与我们无缘。一号观景台龙脊的最佳日出拍摄地,但与我们住处相距四公里多,对于凌晨黑暗中攀爬的山路,我们几乎不敢想象,所以我也只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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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来到村口的缆车售票处,向金佛顶三号观景台前行。二十分钟后,低达山顶。

此时的太阳,早已升上天空,像熔化的铁水一样艳红,带着喷薄四射的光芒,坐在东方的岭脊上,太阳的光辉撒在了梯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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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山顶向下看,梯田如链似带,把一层层梯田环绕成一只只巨大的螺蛳,有的像巨扇一样半摺半开,斜叠成一个个狭长的扇;有的则像天镜被分割,然后有层次地镶嵌成多种图形的碎块,小似如螺,大似如塔,层层叠叠,高低错落,线条行云流水,潇洒柔畅,云霞岚气翻腾,这天下奇观,再一次震撼了我。我想也会震撼一拨又一拨游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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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梯田的最高处放眼望去,感觉到脚下层层叠叠的梯田如潮水般涨起,以排山倒海之势奔涌而来,组成一个纵横开阖、酣畅淋漓的梯田群体,形成一个张扬着力与美的梯田世界,呈现出一种粗犷的美,令人震撼。”这是我们离开三号观景台时,通过手机在网上找到的一篇关于描写金佛顶梯田的语句,此时我已经是句穷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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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时,当我们驱车离开龙脊梯田时(由于时间的关系,我放弃了平安梯田。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是,我们来的时间极其遗撼,5月7日整个龙脊梯田正式放水),其实,关于龙脊梯田,我们还没有看完。龙脊梯田是走不完、看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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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胜号称梯田之县,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梯田存在,路边的山坡上,深山的树林里,龙胜人依靠梯田养活了祖祖辈辈的人,不经意间创造了世间最唯美的线条。如果你喜欢线条美,你可以扎根在这里,每天对着各种各样的线条曼妙延展,变成不同的图案,沿着它追寻而去,不知在哪个地方、向哪个方向转弯,犹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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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敬佩龙脊人对曲线艺术美的天赋,虽然他们的初衷只是填饱肚子。但当你走在梯田间,踏在石板路上,气喘吁吁地在田埂上一步一步艰难地迈进,你会感慨祖先的不易,他们用的是几代人的汗水,造就人类进程中的那么一小段历史。与它的美丽相比,这些更震撼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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