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潘李小妹

 

人在旅途，徜徉于自然山水之间，穿行于历史人文之林，生理上的付出与精神上的所得成为同样快乐的体验，而沿途所遇各色鲜活人等所带来的又何尝不是一份惊喜、一份值得珍藏的人生感悟。

从成都到九寨，途经松潘县城。县城虽小，但历史久远，距今已有2300多年，唐时此称松州，宋时称潘州。至今仍存有东、南、北三座城门，且部分城墙保存完好。松潘如今在背包客中的名气日渐响亮，主要源于北门外长途汽车站对面的“快乐小路”骑马旅游公司，在国外出版的自助游手册中，无一例外都对他们做了详尽介绍，并褒奖有嘉。但我想说的不是他们，虽然他们也带给我们许多快乐和回忆。我想说的是他们的楼上，小小的顺江招待所的老板娘。

傍晚在松潘一下车，“快乐小路”的伙计就牵着马围了上来，她也在一旁站着，光笑不说话，是很淳朴、不带商业利益的笑。她有30来岁，披了条藏式的大围巾，不夸张的说身材打扮都不错，除了高原的阳光和风沙粗糙了她的皮肤，应该说相貌也不错。还是我问她，她才说了请我们到她的店里看看。她说她是那儿的老板娘。我听了很高兴，因为我的一个朋友才给我介绍过她，说了她不少好话，并且着重强调了一点，和她相处你会体会到真正发自内心彻底放松的快乐。整个店是木质结构的二楼，一楼是饭馆和“快乐小路”，总共十来间房，两人或四人间，只有床和电视，简单、干净。走到哪儿脚下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因为是淡季，人不太多，两个床位才30元。

刚好是晚饭时间，我说要请她吃饭，代我的朋友。她很爽快的答应了，就在一楼的小饭馆。除了她、老婆和我之外，还有在途中刚结识的老广阿明，本来还该有阿明的湖北小美眉，可美眉身体不适，已经撂倒在床了。饭菜很简单，她推荐了当地特产的炒牦牛肉、新鲜的香菇青菜之类，又要了几瓶啤酒，还叫伙计熬点儿稀粥叫阿明呆会儿端上楼去。刚坐好，突然停电了。几朵烛光燃起，四周人迹廖廖，间或有无名叫声响过，浅斟慢饮中，不经意间已铺排好享受心灵圣宴的一切情景要素，事后想想，真是天意。我问她，为什么大家都叫你小妹，我知道你的名字叫李淑艳，是我的朋友看了营业执照才知道的。她说从小别人就这么叫，觉得亲切自然，大名反而没几个人知道了。听她说才知道，虽然这里是藏区，可整个小城却是藏、回、汉、彝等多民族和睦而居，她的母亲就是回民。她带着满脸的知足说这里的生活真的很不错，眼神里流露出的是发自内心的快乐。每当提到我的那个朋友，她总是很开心的呵呵大笑。她说有许多住过的客人打电话回来，说就是想听听她的笑声而已。

她给我们讲她上小学时的趣事，讲她的现在，讲生活中的喜怒哀乐。照我们通常的标准，初次相识的人，起码的矜持、装模做样的深沉是肯定该有的，就象我们和阿明旅途偶遇后躲闪腾挪的交谈一样。可在小妹这儿，我们却没有丝毫的觉察。有几个瞬间，老婆、我、阿明听着她的诉说，相互间交换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慌张---我们有了打探到别人隐私的紧张慌乱感。可我们渐渐发现，我们是如此多疑和市侩。小妹发自内心的率真、坦诚、开朗、善良透过她的话语和笑声慢慢渗透到我们体内，我们开始随着她开怀大笑，开始放松、感动，开始频频举杯、感谢生活。

她说她和老公总是打打闹闹，总是仗着小时候翻墙爬树练出来的身手主动挑衅，有次吓得在店里住宿的老外一个劲儿的劝架，可她却说人家胆小。不过有一次她真生气了，她老公和单位一女性爱慕者瞒着她到酒吧，她找将过去将那狐狸精拉出门外一顿拳脚，大街上看热闹的人山人海，她老公躲在酒吧里一直没敢露面，直到现在那个女人看见她都躲得远远的。她的女儿已经有十一二岁了，长得漂亮非常，看她和女儿在一起嘻嘻哈哈、动手动脚的样子哪儿象个当妈的，可又实在是让人羡慕。我问她不想要个儿子吗，她盯着门外的马路说她有个儿子的，三四岁时在门口被车撞了。我无言以对，后悔末及……几个小时飞快而过。回到楼上，小妹又给我们每人打了碗酥油茶，那是我们喝过的最美味的旅途饮品，让人没齿难忘。

临走前，小妹告诉我她在城里的新房子快盖好了，希望我们以后有机会到她的新家做客，好好住几天。我相信她说的不是客套话。后来到成都，我到小妹介绍的地方住宿，真的如她所说，环境清幽、交通便利、物美价廉。想想这种人与人之间没有功利性的简单相处、坦诚相待，真是让人喜欢，而能感受到这样的心态与生活带来的轻松和愉悦真的是缘分。

假如可以，我们会再到松潘，到小妹家住上几天，排解体内积存的城市中的污浊之气，让自己能耳聪目明、身体轻盈，开开心心享受生活。真心希望小妹能幸福平安、快乐如常。

 

2002年1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