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粼的旅游空间


   泸沽风尘

许久没有出游过了,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心境。满目绚丽逼人的广告,那些被纯熟市场化的古镇、美景,和被扭曲妖魔化的古情、民情,都令我深感畏惧。但每当春日娇艳,心中还是动动的。

既然泸沽湖之游这是意外的结果,我坦然地接受了。

攀枝花泸沽湖的路程,要重复走一段我昨天的从渔门镇返回的路线,过了渔门镇,因为修路的原因,我们得以尝试一下好莱坞大片的感觉,荒凉的山路,弥漫的黄土,很有视觉冲击力。两个多时的颠簸终于结束时,心中那开始的一点豪迈,早已变成对现代文明的珍惜,我贪婪的吸着洁净甜香的空气,尽情地欣赏着绿水绕着青山。泸沽湖越发近了,一路陪伴我们溪水和她同出一脉吗?我们都因此而渴望而欣喜。

到了一个欢迎来到泸沽湖的牌子前停下,因为有个路卡。但却收起了门票,80元/位,感觉较奇异,因为这看来分明就是一个人们日常生活的村庄和行走的道路,不似别的景区有个很象样的景区大门,现在想来那些大门的意义其实更多的给人们一个心甘情愿的收费提示,那就完全像是个深谙世事的风尘女了,不似这泸沽湖,明明是个清纯少女,却故作风尘打扮,所以怪异了。

不一会,看到一个小镇----泸沽湖镇,这里属于四川境内,路遇两个从北京骑摩托车来的老人,他们向我们推荐了他们住的旅馆,说是很干净,50元一间。我们如约而至,老板是个老年妇女,黝黑的皮肤操着浓重的当地口音,报价:50元一间,开票80元一间。嗯,够诚实,不虚报价,看来这里并不太欢迎公款消费噢。其他人去看房安顿住所,我迫不及待地和她攀谈关于摩梭和走婚的神秘。

她爽朗地告知,她是摩梭人,但因为她的阿夏(亲密伴侣的意思)是个老师,而且他们一起经营这饭店,所以她和她的阿夏是住在一起的,而且她一辈子就走了这一个阿夏,和他生了三个孩子。她的孩子就在一边,我问她以后她也打算过走婚的生活吗?但她女儿说她是个教师,应该不会的。哦,看来这镇上已经部分汉化了,我有些失望。当晚,我们在摩梭大妈的安排下,吃了泸沽湖的小鱼小虾,早早休息,一夜无话。
泸沽风情

天一亮,我们赶紧开车奔去湖边,蓝莹莹的水静静的闪着幽光,我们都在惊叹也在静默。泸沽湖的人民全民信教,他们崇拜山水和一切自然,摩梭人把泸沽湖称为“谢呐米”――母海的意思,把插入湖中的山称为格姆山,是格姆女神的化身,而另一碶入湖中的半岛,称为后龙岛,是后龙男神的化身。这些伟大的神灵千百年演绎着不朽的爱情故事,白天遥遥相望,夜晚走婚,共度良宵。而“谢呐米”则是挚爱情侣忠贞不渝的的永恒见证。我想也正因为这崇拜才成就了泸沽湖千年不变纯净。

沿着湖畔我们经过了好几个村寨,不经意中看到一块牌子和院子,就是那个摩梭族的形象大使――杨二车娜姆的母亲家。恰好关于她的访谈我在电视上看到过,访谈里讲到她嫁的大使先生,因为她为了盖这个房子,时间太长,导致夫妻分离的事情。这是个有些传奇色彩的活得很痛快的女人,我本是喜欢她的,但后来在一个位置极佳的临湖岛上,她盖了要收门票的博物馆,我有些倒胃口了,博物馆?这未免有点疯狂了吧?自恋算是到了一个境界了。我们都放弃了参观这个女人那微不足道的简单经历的机会,在房子周围转悠,十分可惜这片风水宝地被如此荒废和霸占,而这片地其实已经进入云南境内了。

有趣的是,当看到欢迎进入云南丽江的牌子过后,柏油路立刻变成土路。看来四川在旅游开发上,硬投入是好过云南的。看过太多村寨以及那些招人的摩梭旅馆,我们觉得很难选择。朋友最后提议,回去原宾馆拿走行李,放在车内,走到哪里黑,就在哪里歇。真是个好提议!拿好行李,我们都放下心来。安心的一处处游荡,不管今夜会在何处停留,但不管哪里,定是我们最理想的美丽居所。

来到一个叫格里民族村,这里很多色彩鲜艳的和正在紧锣密鼓搭建的木楼,看来这是个人气颇旺的所在。中午饭我们选在一个三面临水的岛上,透明度达12米的湖水在窗下摇曳,小鱼在其间自由的游戏,叫了菜要等很久的,因为这里没有我们内地所定义的厨师概念,做饭的均是普通的摩梭妇女,没有纯熟的手法和利落的小工,她一个人忙里忙外,只象是一个家里在招待客人的主妇。上桌的菜也是纯粹家常菜,不讲究式样颜色,有的只是那纯朴和实在。

整个下午,我们就着光影和树影,看看书,打打牌,尽情挥霍掉这悠闲的下午时光,老板也不再打搅我们,不收茶钱,只顾着忙她自己的家务活去了。 

晚上的时光要精彩些,跳舞啊、对歌啊、烤乳猪啊、米酒啊,藏族小伙子用高亢的高原嗓子唱着他们的情歌,古铜的肤色,嘹亮的歌声,似乎把每个人骨中的野气激发出了,每个人都在那简陋但却风味十足的地方,尽情放浪形骸,没人觉得不妥,只怕不够爽气。大多数去那里玩的都是20多岁的小情侣,我们几个接近中年的人,竟然在游戏过程中丝毫不输,忘年而乐,结束后我们几个还乘着兴致,到了湖边,看看走婚的格姆和后龙。月亮很大很亮,被湖面反射,整个视线里远处的山模糊了,近处的山清晰了,湖面朦胧了,如此清澈的月和水,怎么交织一起却朦胧了呢?月朦胧鸟朦胧大概是这样了,此时此刻,没走婚的人儿思念么?正走婚的人儿幸福么?遐思中,我就象那幸福的人儿一样叹气了。

如果邛海东湖等等可为小家碧玉,西子湖可为大家闺秀,眼前的才是天上有人间无的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那份清丽脱俗,那份气质高贵、不可亵玩,但她甘愿如深谷之幽兰,平凡生活,丝毫不为自己的美貌自喜,就算一个外来俗人对其大献殷勤,她仍然平淡处之依然故我。这是美之幸抑或不幸?真是难以界定了。
泸沽苍茫

整个湖区包括草海和亮海两部分,“亮海”就是上篇写到的大美女,“草海”就是常说的湿地了。

这个草海规模很大,共有10平方公里,湿地有水之“肺”的称呼,也就是说,对于保持亮海的靓丽,草海可算是她的庇护神了。

此时刚为初春,水很浅,造型简约的猪槽船,这个被称为摩梭人的诺亚方舟孤零零的散落在纵横交错的狭长水沟里,甚是荒凉。绿草尚未冒芽,满目低矮的黄草,难掩黑色的沼泽软土,用脚去试,颇为惊心的,想来当年红军过草地就是这种湿地了,它是水的保护神,但它也会毫不留情的吞食误打误撞来的任何物体,我们只敢在靠近岸边的地方,小心留影。站在岸边,极目眺去,对它更多的是敬畏。

   老乡告诉我们,到了6、7月份,芦苇长到多高多高,水位到多高多高,湖面有多少多少白色小花,就像天上星星,而到了秋天,天鹅、黑颈鹤鸳鸯等等几十种鸥鸟,会密匝匝地布满整个湖面!仅仅是听听,已经让我们心驰神往,那一刻,我知道了,我还会再来这里的。

老乡介绍我们去走婚桥看看。走到那里,看到两座横跨在草海的高矮不同、新旧不同的两座木桥,据我看来,矮的旧的估计真是一个痴情阿夏为草海那端的人儿耗力搭设,新的可能更多的是旅游产品。

春夏秋几季,草长莺飞水盈满池时,猪槽船可以夜夜载着阿夏去见心上人,但严冬到来,那为情煎熬的人只有遥望对岸,苦苦挣扎!于是桥就此诞生了,而那桥整整有两三百米,可是再看桥的对岸是山,山下只看到孤零零的一座房子,也许情有独钟大抵如此了!

走到桥对岸,一户普通的摩梭民居他们叫为木摞子的木屋静静无声的伫立,门口的少年在悠闲地晒太阳,关于痴情阿夏的想象以他的年龄可能难以回应了,他脚下正好有个汩汩冒着地下水的泉眼,我问:你们就喝这个水吗?他点头。

我心口一热:是啊,如此的山如此的水滋养出的女儿,有阿夏为她痴情设桥,难道有疑问么?
泸沽探幽

这是在泸沽湖的最后一天了,我把今天定为深入抚摸母海的日子。仍旧是行李在车里,随意开车到任何地方游荡。

这是个很小的码头,叫小渔顶码头,只有一户人家独自在经营着,根据旅游牌上的定价,我们坐上了猪槽船。这里是明码实价的,前面的小岛有三公里远,来回30元/人。姐弟二人,一人摇橹一人把舵,整整耗去50分钟方能到达,而且他们并不规定在岛上的游玩时间,这份随意和厚道也令我感动。

天上是没有一丝云彩的净朗蓝天,脚下是象天空一样净朗的湖面,静静地山静静的水和一样静静的姐弟,两姐弟一样黝黑的皮肤一样地闪着光,只专心地做工,并不和我们搭话。

我们一会就不甘寂寞起来,同行的两个男士争着去摇一个多余的船桨,看来摩梭人很有经验,知道不甘寂寞喜欢装模做样的游人定要尝试的。我也凑了凑热闹,但力量很小,一会就累起来,我就和那小伙子闲谈起来,一边聊我一边深深的感触起来。这是个多么和谐的地方!

美国上世纪6、70年代的女权运动,新中国的妇女解放运动,号召的男女平等,几十年了,但女人始终无法实现真正意义的两性平等,容易沦为男人的附庸和家庭的摆设。但这里虽然看来是母系氏族,似乎古老得很,但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我觉得它丝毫不落后,反而对当今主流社会正着力构建的文明和谐,有着不可忽略的启迪意义。

这里按母系计算血缘和财产,家庭成员几个到十几个都是老母亲的后裔,财产为家庭成员共创、共享、共有,家庭中的成员,男不婚女不嫁,双方各居母亲家,虽重女却不轻男,虽是通过两厢情愿的自由走婚实现爱情和传宗接代的目的,但并不滥交。而阿夏走婚的延续和结束完全取决于感情成分中的喜欢与不喜欢,与物质和金钱没有任何关系,和所谓法律和道德的约束也没有任何关系。在如此自由的空间里,事实上,不少摩梭女人一生也只走婚一个对象,她爱他当然会在乎他心痛他忠于他,也只和他一个人生育后代。当然若不爱了,谁想分开,只要互相讲好,都没有异议,因为没有财产纠纷,没有抚养义务,只有爱情。想想这是多么完美的爱情天堂!说到这里,我们同行的男士,应该都算是有权有势的人,有些后怕地讲:那可真的是优胜劣汰了!呵呵,我不禁失笑。

有件细节我觉得很有趣,以前我听说阿夏晚上走婚的时候,要翻窗要准备骨头去哄狗儿之类,一问之下,才知在他们这比较开化的地方呢,只要约好了,走后门就可以了,但在更偏僻的农村,窗还是要翻的,而且仅仅骨头也不行,骨头很快被啃完狗又会叫,吵着自己事小,吵着娘家哥哥就麻烦了,他们现在的办法是在松斗里塞满肉啊各类吃的,狗要吃光很费时,往往啃着啃着就睡着了,醒了还可以接着。哦,这真是绝妙好主意!

这走婚的阿夏也还蛮不容易的,与心上人约会一直还战战兢兢的,也许正是这不容易,也令他们格外珍惜吧,不似我们俗世婚姻中的人,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你绑着我我绑着你,但结果反而越绑越远。又因为大家各住在自己家里,没有婆媳麻烦,没有家长里短,相聚又是那么珍贵,矛盾真是少了几多哦。

关于血缘的颠覆又令我大大吃惊。因为走婚是自由的,而血缘又是随母亲这边,所以摩梭人对于血缘既是慎重的也是超脱的。

属于摩梭人本体的有三大节日:月米酒、成丁礼、葬礼,走婚女子怀孕所生孩子由女方抚养,看起来虽然和“父亲”没多大关系,但孩子满月时,这"月米酒"是要婴儿“父亲”提供酒席食品的,用来款待族人和村人,这一是祝福新生命的诞生,二是昭告村人,孩子母亲已基本结束浪漫的自由走婚,从今要负担起抚养孩子的责任,三是委婉地暗示孩子“父亲”是谁(虽然不要他负担“父亲”的责任),他也应该和孩子母亲一样,稳定走婚关系。

而摩梭的男人们,对自己的亲生孩子的感情往往远远不如自己家姐妹的孩子来得更亲,由此想到,所谓血缘之亲恐怕更多是由责任带来的心理暗示作用了。

小岛回来,她们专门给我们宰杀的自养鸡、自采菇、湖中鱼以及自种菜,早在祖母屋热腾腾香喷喷地扑面而来,祖母屋是摩梭木椤子里最重要的屋子,这既是这个家族最受尊敬的老祖母的起居室,又是日常做饭、待客和进餐的场所,往往在长年不熄的柴火周围会修精致的木质榻榻米,屋里也一般都供奉有各种神灵的画像,火神、达赖、菩萨等等,摩梭人对宗教没有门户之见,见了菩萨就磕头,挂在祖母屋除了对其顶礼尊拜以外,那常年不熄的柴火更是摩梭人虔诚的不熄香火。

摩梭人果然纯良,为了保持鸡肉的香味,她们一直用砂锅细炖,等待的过程,她们拿出自家做的红米米花糖招待我们。一边做饭,摩梭厨娘一边介绍说她们的饭菜因为天然而且实在,游客还常常回头并介绍客人,但她们因为要干农活又要照顾一大家,总是顾不过来等等。这也让我感慨,在我们的商业化生活中:怎会担心客人多呢,雇人就是了嘛,还干啥农活哦……

饭菜总算上桌了,吃了太多脆嫩的洋鸡,这久炖两个多时仍然嚼头十分的鸡肉,一时还真令我不能习惯了,但慢慢品尝,那天然的肉香和质感果然蔓延开来。大家本来还想赖在祖母屋里慢吃慢聊的,但我看到这个家里的成员都在院子里聊天等待,是啊,我们占着人家的厨房和客厅餐厅,人家还都饿着呢。于是我们也就酒足饭饱仍意犹未尽的站起来,和她们告别了。

泸沽湖的摩梭探幽随着行程要告一段落了,这里的风景和风情令我十分震撼和热爱,就我个人而言,短短三天是不够的,我还想在那儿和那山那水深深拥抱,和那里的可爱的人民无间融合。

这是乐土、这是天堂、这更是家园,梦想中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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