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喀什的航班不知什么原因晚点,旅客们坐在候机厅里百无聊赖。原本算好了时间,这个点的航班刚好可以看到夕阳普照下的雪山,甚至专门让南航的值机小姐给我挑了一个比较好拍照的位置。眼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我的心也一点点焦虑起来,再这样无休止地等下去,天就要完全黑了。跟旁边同样在等待的旅客搭话,他们去深圳,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得到航班何时能起飞的消息。看着他们漠然的表情,我渐渐安静下来。在新疆,时间似乎总是多的使用不完,慢条斯理的节奏,不追求精准的步调,是生活,而不是战斗。
刚借笔的外国小伙儿拿着登机牌问我在哪里登机,看了一下,跟我一趟航班。答:登机口已经从12改到9,航班离港时间也推迟了,现在还没有消息。他的脸上立刻显出一种很烦躁很无奈的表情。我说,等等吧,应该不会太晚。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谱,不知道会推迟到什么时候。小伙儿是瑞士人,取道喀什到伊斯兰堡看老婆和女儿,这是他第一次来中国。他在乌鲁木齐机场已经等了六个多小时了。我问他怎么不坐早点的厦门航空的班机,他一脸错愕地摊摊手:“没有人告诉我啊。我到售票处,就给我买了这班。”一边说,还一边指了指登机牌上的航空公司的名字。南航的人也太过分了,明明前面还有一班,偏要卖自己的票,让人家多等了快四个小时。他说他一到乌鲁木齐就傻眼了,找不到一个会说英文的人,感觉相当孤独。我说,你不要找上了年纪的人,找看着不像当地人的年轻人,他们大多是经济发达地区来的游客,多多少少都能说些英语,有些说得非常好。但如何教他区别当地人和外地人,我也讲不清楚。中午赶得急没有吃午饭,飞机上提供的餐食太一般,也没有吃(关键是轩弟说,来接我的兄弟可能会领我去吃夜市,专门留了肚子)。现在在机场傻等,肚子饿得叽里呱啦乱叫,瑞士小伙儿似乎也很无聊,木木得盯着远处发呆。一想,自己不是给他们带了一盒稻香村的糕点么,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如果偷吃一点,想必他们也会原谅我吧。赶紧拆开,顺便问瑞士小伙儿要不要尝点,他起初听这些糕点是带给我朋友的,连连摆手说不好。我笑笑说,没事,他们会原谅我们的。说着,把盒子递到他跟前。小伙儿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点心,又见我如此热情,忍不住拿了一块,边吃边夸味道好。然后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回忆,每到节日,他的母亲烘烤糕点的情形。我觉得纯粹这样干吃特没劲,要是有点喝得就更好了,话刚出口,突然想到自己不是还有雀巢的纯咖啡嘛,取出四包,冲了两杯,一人一杯。小伙儿见我跟变魔术似的,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个这儿,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个那儿,相当惊异,特别当我把咖啡递过去时,他感动得不得了。原本无趣的等待时光,居然被一点糕点和一杯咖啡调剂得既温暖又有情调。
刚喝上咖啡,广播里便通知,去喀什的旅客可以登机了,原来咖啡可以带来好运气哦。给瑞士小伙儿说,别着急,喝完再走,飞机会等我们的。于是,在乌市的候机厅里,出现这样有趣的一幕:一堆人背着或者拉着或者拎着大大小小的行囊,匆匆涌向登机口;两个完全不是一个种族的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熙熙攘攘的旅客,悠闲地喝着咖啡。喝完咖啡,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登上飞机,座位附近的行李架全放满了,一个乘务人员样子的小伙儿帮我把行李放到头等舱。头等舱后面的第一排座位空着,小伙儿指指,说,你就坐这儿吧,倒正合我意。我坐下,他也坐下了。拉上安全带没两分钟,飞机就缓缓驶离跑道。旁边的小伙穿着白色的西装衬衣,蓝色的裤子,扎着领带。我问他是机组人员么。他说,是啊。我又问,那怎么没有挂肩章,空少或者驾驶员都有肩章。他笑:我是乘警。我愣了,没听说飞机上有乘警呐。他笑得更开心了:一直有,我们以前都穿便装,刚要求统一着装。他说,做机上乘警,比做其他警察门槛都要高,但是当上了,比其它岗位相对要轻松些。只是要么不出事,要么出大事。他们跟机组人员一样,满世界来回飞。他刚飞完上海,立刻飞喀什,夜里一点多再飞回乌鲁木齐。我在旅途中很喜欢跟人聊天,一个人的精力和能力总是有限,通过和其他人交流,可以感受多种生活。
航班逐渐平稳,向下看去,果真是连绵不绝的雪山,沟沟道道无边无涯,但是天空早已昏暗,唯有天边还留着一线橘色,拍照肯定拍不下来。不记得在哪里看到,飞喀什的航班,乘务员穿的是维族的民族服装。今天这班,怎么大家穿得还是南航统一的制服。乘警小伙儿笑眯眯地解释,只有在维族重大节日时,他们才穿民族服装。乘警小伙儿特喜欢笑,不管跟你说什么,脸上总挂着浅浅的微笑,是不是他们受过跟乘务员一样的训练,要求微笑着面对每一名旅客?刚跟他说了三两句话,他问我是不是陕西的。出来许多年,有人听我说话,会猜我是河北的、北京的。但没有一个人直接问我是不是陕西的。我很惊异地问他,你也是陕西的么?说实话,我听他的口音,是带了点西安的味道。他笑笑摇头:我就是新疆的,工作在乌市,家住在你要去的那个地方。不管是陕西,还是新疆、甘肃、宁夏,走过大江南北,我最喜欢交往的还是来自西北的兄弟姐妹,不需要过多沟通,就能理解对方的想法;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知道是朋友。给乘警小伙儿说,我跟他一样,来自国家暴力机关,这次去喀什,一是旅游,二是看看老朋友。他非常热情地向我介绍喀什哪里好玩,哪里好住,什么好吃,听得我津津有味。有个相投的朋友一路,你会发现,再漫长的旅途都有如白驹过隙。夜里11点半,飞机抵达喀什,乘警小伙送我到机舱口,临别前,叮嘱我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他在喀什做过刑警。
喀什机场是我见过的最小最不正规的机场,感觉像个县城的火车站。出机场,老宋和小余已经在等了——他们是轩弟的朋友,受托来接我,一见如故。老宋拦下一辆车,打算走,我回头看到瑞士小伙儿正在跟一个出租车司机说什么,动了恻隐之心,人家一个外国人,一句中文也不会,可别让人给骗了。让老宋他们等等,跑过去,原来他拿了一张用汉语和维语写的纸片,上面说他要去切尼瓦克宾馆,司机是个维族人,开口要他四十。我拽拽他,要他跟我们一起。司机恶狠狠地看着我,说:你在这里捣什么乱。我理直气壮地说,他是我朋友。司机见状,悻悻地瘪瘪嘴:你朋友,那就走吧。转过身,心里还有些后怕,如果不是有老宋和小余在这里,我肯定不敢这么“嚣张”。
喀什的夜晚很凉爽,微风中夹着一点点尘土,老宋说,喀什总这样,一到夜里就起风。出租车上放的都是维族歌曲,似乎想提醒你,你已经到了和内地完全不同的地方。喀什机场离市中心就十公里,把瑞士小伙儿送到切尼瓦克,他掏出钱包,要给我们钱,我们摆摆手,死活不要。以前经常在杂志上看到,有些人在国外旅行,受到当地人热忱而淳朴的帮助,遂对那个国家的人民心生好感。这次一路上帮瑞士小伙儿,并不是希望他记住我这个个人,只是希望将来当他向他的妻子、女儿、朋友……提起中国人的时候,会说,他们真的很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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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09-21 09:58
发表于 2007-09-24 18:00
发表于 2007-11-06 1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