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之都克拉科夫

 

从斯洛伐克的边境的山口越过，就进入了波兰。两个小时的原野风光之后，就来到了克拉科夫（Krakow），波兰的旧都，如今依然风情万种的历史名城。

看过电影《辛德勒的名单》的人，该记得这个城市的名字。辛德勒的商业梦想在这里开始，但在别人的悲惨命运面前他拷问了自己的良知。在充满黑白的阴郁和悲伤中，观众不会发现克拉科夫的美丽。呈现在面前的城市，是一个白昼美人。

我带着一些片断般的记忆来到这个光荣之城。最早的记忆源头来自哥白尼，人们一早熟知的那个不畏神权的科学之父。他就在这个城市说出了地球是圆的并震惊了世人。由于克拉科夫的伟大传统，我几乎也把哥白尼看作一个诗人。

这是一个诗歌和艺术的城市，即便在近千年的苦难打击下，这个城市依然没有褪色。或许热爱诗歌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我还是要反复提及一些伟大的名字。

米沃什，在中欧的这一路，我带着他的诗集。对波兰的历史和沉痛，他的理解能够紧紧抓住每个人。他在二战后侥幸存活，并且被保护去了美国，在美国的大学做教授，并在1980年活得诺贝尔文学奖。但在波兰得到真正的民主后，米沃什在九十年代回到了克拉科夫。在他去世前一个月，还在《纽约客》上面发表的诗歌名字就是《在克拉科夫》。

克拉科夫，Krakow，这个城市是诗人临死惦记的图像。在漂泊异乡的数十年中，诗人从未舒展开朗过。但在回到故乡的日子，却写下了最为豁达通透的伟大诗句，比如这首《礼物》：

如此幸福的一天。

雾一早就散了，我在花园里干活。

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任何我曾遭受的不幸，我都已忘记。

想到故我今我同为一个人并不使我难为情。

在我身上没有痛苦。

直起腰来，我望见蓝色的大海和帆影。

要经历过什么样的生活，才能写出这样的句子？要经历什么样的动荡，才能造就克拉科夫这样的城市？

如同克拉科夫中央广场壮美的双塔教堂一样，这个城市还拥有另一个伟大的女诗人、1996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辛波斯卡，她是继显克微支、莱蒙特、米沃什之后，获得此项殊荣的第４位波兰作家。瑞典学院称颂她的诗“通过精确的嘲讽将生物法则和历史活动展示在人类现实的片断中。她的作品对世界既全力投入，又保持适当距离，清楚地印证了她的基本理念：看似单纯的问题，其实最富有意义。由这样的观点出发，她的诗意往往展现出一种特色——形式上力求琢磨挑剔，视野上却又变化多端，开阔无限。”

年轻的辛波斯卡正是在著名的克拉科夫雅盖沃大学攻读波兰语言文学和社会学的，并开始显示出了她的诗歌才华。可惜，不少人还是从台湾作者几米的书中才发现了她的名字，发现了她的这首《一见钟情》：“他们两人都相信 / 是一股突发的热情让他俩交会。/ 这样的笃定是美丽的，/ 但变化无常更是美丽。……每个开始 / 毕竟都只是续篇，/ 而充满情节的书本 / 总是从一半开始看起。”

传统是一种什么东西？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在克拉科夫，大街小巷里面总能感受到的氛围，的确充满诗歌的味道。在导游手册上面，发现很多人文艺术的内容。每年夏天的爵士音乐节，演出排满整个7月。一年之中，几乎每一天都有节目，酒吧、音乐厅、演剧院，随时都有节目。而诗歌无处不在，只有在克拉科夫的酒吧，才会经常有诗歌和音乐结合的演出。还有国际诗歌大会，世界各地的诗人都会被邀请参加，据说参加者数以千计。

这是一个古老气质的城市，它坚持着优雅的缓慢，必要的矜持。它清楚自己绝不会和别人一样。克拉科夫创造了独有的氛围。

对于我们这些游客，惦记是令人感伤的，就像米沃什的另一首诗：“某处有欢乐的城市，/而它们于我是无用的。/ 我窥伺生死一如窥伺空空的酒杯。/ 发光的建筑或者废弃的路。/ 就让我安心地离去吧。/ 一声夜的耳语在我身体里呼吸。” 

在正点的时分，克拉克夫老城区中心的圣玛丽亚教堂上号角会响起，吹到一半就会戛然而止，这也是古老的纪念。在1392年鞑靼人进攻波兰，一个信号兵爬上教堂吹响小号，吹到中途被箭射死。波兰人为了纪念他的英勇，从此后克拉克夫就有了正点的号声。

人文的传统在这里总是强大的，甚至炮火的轰鸣也掩盖不了诗歌的吟诵。诗歌在今天会带给我们什么？很多人根本不去想，但就算是最成功的美国CEO，也坚决认为：最好的IT企业，未来最缺乏的不是程序设计员，而是诗人、艺术家。唯有他们，能让平庸的物品变得与众不同。唯有他们，才能带来更一个城市的真正竞争力。

克拉科夫有很多所著名大学，数百年历史的大学比比皆是，中国没有一个城市能与之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