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   山

        他最喜欢的音乐,是王家卫的<<东邪西毒>>中的一曲,但是一直没有说是哪一首.如果她会问,他就会告诉她,你去听听吧,共有十四曲,也许你会知道的.


        那天天气很好,有一点热;他想,是春天了吧,也许不是.他总是弄不清楚季节的,衣服也常常乱穿的,热的时候穿得多,冷了，又穿得少了,以前她也没有少说他.
  
        孩子总是喜欢玩的,何况是第一次到西湖;他六岁,但是满懂事了,不象其他六岁的孩子;但是毕竟还是孩子.他从小就喜欢船,所以一到湖边,就问他,爸爸,有没有船啊.他照例说,我们看下吧,有就坐啊.其实他知道西湖是肯定有船的,只是他曾经无数次到西湖,但是始终没有坐过那里的船.
   
        柳树年年都是美的,那些人就在树下等着,看他们走过去,就过来揽生意,他们谈好了价钱,就上了船.同行的还有另外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女孩,比他稍微大一点,说好是在湖里面转一圈,到三潭印月那里回来,大约四十分钟吧,共一百六十元,摊得八十元.
  
        阳光很好,孩子很高兴;于是他的心情也好了一点起来;他总是觉得自己太在乎孩子了,不愿意他受一点委屈,有时候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总是觉得太少时间陪他了,所以总是迁就着他;孩子兴奋得很,不停得问些问题,他们一一作答,他有时候还接一些电话,觉得很烦,没有轻松的时候,但是没有办法;孩子还俯下身子,用手去玩水,他和她就轮着用手扶着孩子的身体,让他高兴地玩着.

        西湖总是老样子,现在也许更美了吧,但是他从来没有多想,也无从比较.虽然他知道苏小小,龚自珍,知道和西湖有关的很多很多,但是他常常想到的是,妈妈就是出生在西湖边的,走过去十分钟也不要的吴山下;但是,那已经是五十八年前的事情了.

       对面的夫妇和他们搭话,又拿出零食给孩子吃,孩子懂事得看他,得到允许后拿了过来,吃了起来,他还是比较腼腆的,也不和比他大一点的姐姐玩,只是不停地东张西望,不停地问他问题,他有时候回答,有时候抽着烟,没有回答,她就和他说话,逗着他.

       后来,那对面坐着的女的问孩子,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啊,孩子没有回答,顾自己玩得开心,他摸摸儿子的头,又摸摸儿子的头,他最喜欢摸儿子的头了.儿子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她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笑着,不出声.


       下了船后,他们去柳浪闻莺玩,坐在湖边的石凳上,他们看孩子在草坪上面跑来跑去,六岁的孩子真是天使.他和她说自己在少年时候是怎样常常来到这地方,坐在湖边石凳上,想着当时的心事,现在又是怎样的忘却和怀念,一边看孩子兴高采烈地玩耍,她总是不多话.

       走来几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突然其中一个人说,多快乐的三口之家啊.他们都听到了.阳光直直的晒下来,他觉得了一阵晕眩,恍惚在梦中.好象突然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孤身坐在湖边,柳树下石凳上,想着自己的心事,看那样的湖水,一绿就绿了二十年;他想,等孩子长大了,我们都老了吧.

 

 

 

 

 

来易去难
2007,4,16雨声中,还有12小时就是17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