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少数民族是我们祖国大家庭中不可缺少的一员，少数民族文化也是中华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极其珍贵独具特色的文化价值。通过对六枝新华乡新寨村大湾新寨的社会调查，使笔者有了更多机会，走进这块神奇的土地，揭开“头上长角”的苗族妇女头上神秘的面纱，深入她们的生产、生活状况、探寻深层次的原因和保护与发展对策。

关键词：民族文化 保护·发展 少数民族妇女



贵州位于祖国的西南边陲，是一个多民族省份，现有少数民族49种，人口在10万人以上的少数民族有苗、布依、侗、土家、彝、仡佬、水、回族9个民族。其中苗族419万人，占全国苗族人口的49.8%；布依族284万人，占全国布依族人口的97.3%。少数民族是我们祖国大家庭中的不可缺少的一员，少数民族文化也是中华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极其珍贵而独具特色的文化价值，同时也是构建多元民族文化的基础和前提。几千年来，少数民族以及带有浓厚的民族特色的物质产品和精神产品，为中华民族增添了异彩，为中华文化立于世界之林作出极大的贡献。近年来，随着交通、通讯、科技、产业、金融、贸易的全球经济一体化进程的到来，世界变得越来越小，整个世界正在变为地球村，当经济全球化作为世界经济文化发展的大趋势时，我们的眼光只注意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社会经济发展如何顺应这种大趋势，却很少去反思这种全球化的单一性，对多元文化的冲击。因此，探寻在全球经济一体化背景下，如何更有效地保护民族文化就显得十重要了。

一、新华乡新寨村大湾新寨的基本概况

在我省中部的六枝特区和织金交界的崇山峻岭中，居住着一支稀有的具有独特文化的苗族支系“箐苗”。这支以“长角”为头饰的苗族聚居在12个村寨的六枝特区梭嗄苗族彝族的高兴村陇嘎寨、高兴寨、小坝田寨、补空寨、安柱村的安柱（上下）寨、新发村的新发寨；新华乡新寨村的大湾新寨；织金县阿弓镇吹聋村后寨、官寨村苗寨、小新寨；化董村的化董寨、依中底寨、另有部分散居在其它村寨中，总人口4000余人。他们常年居住在高中之中，至今延续着一种古老的以牛长角头饰为象征的独特的苗族文化，因此，称为“长角苗”。为了深入了解该苗族支系妇女，生产、生活状况，我选择了大湾新寨村进行社会调查。

自然概况：大湾新寨村位于新华乡东北部，海拔1100—1940米的高山之中，距六枝54公里，乡政府驻地24公里，地处六枝，织金两县交界处，是新华乡的一个边远贫困的少数民族村。这些村寨都建立在高山隐蔽处，几乎与外界隔绝，近几年村里才修了一条乡村公路与外界联通，新修的乡村公路凹凸不平，路面等级低，基本是睛通雨不通，轻车通重车不通，乡村公路像一条长蛇蜿蜒伸向高寒山区的深处，迄今仍然保护着封闭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经济形态。因此，这里的山山水水平添了一番“世外桃园”的兴味。

据新寨村的老人们回忆，该村已有近200年的历史，原来新寨村的先辈们居住夹孔寨的大山那边，有一天从大山深入飞来一只老鹰叨走一只小鸡，先辈们为了追赶老鹰而进了深山，那时山里植被完好，周围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于是一户姓王的先辈就举家迁到这里，随后又陆续迁来几家外姓人，到目前全村共有少数民族228户792人。

经济状况：新寨村共有土地3.3平方公里，耕地面积2450亩，25度以上坡耕地1570亩，林地面积1170亩，其中灌木林1000亩，森林覆盖率23.6%。石漠化面积450亩，水土流失面积2200亩。气候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光照时间长，雨量充沛，但石山渗漏严重，水资源十分匮乏。寨民们开垦旱地种粮（主要是玉米、洋芋、小麦）产量很低，基本上还是处于“粗放式耕作”、“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男耕女织”的自然经济状态，生产工具也极少，牛成了农业生产中的主要畜力，所以倍受村民的崇敬，牛角也就成了崇拜物而戴在头上。曾几何时，人类对大自然进行肆无忌惮的掠夺，原始森林首当其中的成为牺牲的对象，在人们高举斧头朝一棵棵大树进攻的同时，数千年大自然的积蓄，就毁在了人类愚蠢的伐木之下，随之而来的是，大自然对人类无情的报复，水土流失、土地石漠……，连人牲饮水都十分困难。由于水源地离村子很远，妇女每天要到很远的地方背水，以解决饮水用水问题，生活十分困难。

政治管理状况：在村寨中寨主、寨老、鬼师有着崇高的地位，掌管着管理村寨的大权，是村寨的灵魂，寨主从事行政管理，寨老从事道德管理，鬼师则从事精神控制。原来都不是选举产生的；而是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自然形成的，民主选举村长也是近十多年的事。

婚姻家庭状况：家庭是社会的细胞，社会的基础。“长角苗”的家庭是在血缘关系、亲缘关系、婚姻的基础上构建起来的，实行的是只在本民族内部通婚，家族内部不通婚，因此，婚姻就成为联系12个村寨亲情关系的纽带。现在本民族的青年男女实行恋爱自由，还保持着传统上的跳花坡、赶场等形式来确立恋爱、婚姻关系。笔者在新寨村进行社会调查期间，正碰到外寨的小伙子来找本寨的姑娘对歌，对歌一般是苗族青年男女选择心爱人的最好最直接方式，其情感与心灵的碰撞多是从对歌时对方的眼中发现的，如果双方均有意思，吹着唱着就会慢慢地合到一块，姑娘就会端碗饭给小伙子吃，表示已相中，小伙子就会回到本寨请媒人来提亲。婚姻也分恋爱、定亲、接亲三个阶段，几乎都是事实婚姻，不办结婚证，婚姻关系主要受苗族婚姻习惯法的制约。在家庭中据说过去也存在一夫多妻制现象，现在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最为特殊的是：小儿子继承权，而不是传统家庭的长子继承权，也就是说家庭财产为小儿子继承，包括父母的房屋土地、生产工具、牛马等大牲畜只能给小儿子，老人由小儿子赡养，共同生活在一起，其他兄弟也有瞻养老人的义务，但是都不是直接的，在长角苗中还有“三限”、“五限”之分。“三限”是指社会地位、经济地位最低层的苗族家族；“五限”则是指社会地位经济状况较高的苗族家庭。这种区别反映出长角苗的社会结构，也存在地位尊卑和等级制度。离婚同恋爱自由一样也极其简单，离婚时请证人举行简单仪式，让大家知道离婚就行了。



二、大湾新寨村传统文化状况分析

人类创造了文化，同时文化也塑造了人类，文化是人类特有的现象，人从降生到这个世界就和文化结下了不解之缘。这支“长角苗”，没有文字，只有语言，大多刻竹和结绳记事，刻竹是老人过世，操办丧事时收取礼金时的记载方式；结绳则是操办婚喜事时的记载方式。而刻竹和结绳只有少数人能够认识，如寨主、寨老、鬼师等，至今亦然。

头饰、服饰文化的主要特点：头饰最有特色的是他们的长角，男女头上都戴木角，在木角上再盘上长发，形成沉重巨大的15公分的头饰，特别是妇女们的头饰，大如水桶，形式猪肾，重者达近10斤，轻亦三、五斤，皆横一竖二面自带绾挽紧束得干净利落，牢牢地稳置头顶，就象生在头顶上似的，堪称绝妙的缚扎技术。绾挽的假发必须是人发，或纺或搓成细发线，或散披合束理顺，整个头饰的骨架全靠角，长角全是优质木料做成形如椤，更象角，中间大，两头渐尖，为纽长椤菱形，又弯直相兼。大人戴大角，小孩戴少角，老年人也戴小角。长角苗由此得名。服饰：妇女无论老幼都穿黑色底的镶有花条的百褶裙，上衣穿自己用蜡染布做的服饰；男子则穿对襟上衣，下穿长裤。近年来，由于受外来文化的冲击，男子基本上都不穿本民族的服饰，只是在节日、婚丧嫁娶时穿。

民族工艺的主要特点：女孩子一般都不上学，她们从小就跟母亲学习纺麻，织布、蜡染、刺绣等传统民族工艺品教育，这是她们人人都必须精通的生活技能。蜡染主要是以天然植物为染料，并且家家都有染缸，而刺绣则是女孩子们从小学习的基本功，她们的聪明才智都在刺绣作品中体现，针对活路十分精湛，她们绣的花背，绣片不大，许多刺绣作品非常的精致，只是没有走向市场。

音乐、舞蹈有独特的风格，长筒三眼萧吹奏的音乐低沉徘徊。但仿佛在向人们诉说“长角苗”过去的苦难历程。竹笙、竹叶吹奏的欢乐调子，仍显得不够高亢。

风俗习惯的主要特点：婚嫁——打亲，丧葬——打嘎非常隆重，12个寨子都来送礼致哀。这些古老而又朴实无华的文化，演绎在现实的生活之中。长角苗信奉多教神，自然崇拜，每年大年初四开始到十五都有非常隆重的“跳花坡”祭祖、祭树、祭山的活动。在村支书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位于村头的一片树林叫风水林。风水林就是说在建立新寨子的同时，必定要栽植一片树林，这片树林不仅不能砍伐，而且需要精心呵护。风水林承载着整个村寨的历史变迁。在这片树林中有一棵粗大香樟树，被寨民称为树神，每年的祭祖、祭山、祭树活动，不允许妇女参加，由鬼师主持这古老的仪式，以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收。在树林中，我们发现有的树已经被祭祀的香火熏得黑乎乎的，仿佛在向人们诉说长角苗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长角苗妇女角色分析:传统的社会性别角色规范着男人和女人，规范着长角苗妇女在性别结构中的依附和被排斥地位。在社会性别视角下，“男主外，女主内”的分工模式远未打破，不少妇女在价值观念上维护着传统性别角色认同，受着家庭、男性文化的影响。长角苗妇女在社会生活中归纳起来可以分为三重角色，再生产再色、生产角色和社会管理角色，而对这三重角色的分析，恰恰是认识社会性别关系结构的重要环节。长角苗妇女大都固守着家庭内的传统地位，扮演着母亲和妻子的角色，她们的责任在物质上和感情上照料家庭，抚养儿女，从事无报酬的劳动。我们住在新寨村王支书家里时，亲眼目睹了他的妻子，一位非常美丽、善良的妇女在那琐碎的日子，繁忙的家务都有她的身影。稍有空余时间，坐在火塘边，一边同我们聊天，手里一边绣着花，画着蜡染的布，做着自己穿的百褶裙；在生产领域，长角苗妇女也同样从事生产性工作跟男性一样承担沉重的田间劳动，回家时还顺便带回喂猪的猪草或烧火用的柴火，但她们的付出并未赋予男性同等价值的回报；在社区事务角色的扮演中，她们则被排斥在拥有权力的社区公共事务管理的范围之外，处于边缘状态。

长角苗妇女受教育状况分析:传统文化规范依然影响着长角苗“女子无才便是德”，直到现阶段，女性接受教育的程度一直低于男性，女性完成特定受教育程度的比例，一直也低于男性。因此，女性利用受教育所得的知识技能来提高自己的经济地位、社会地位的空间依然十分狭小，这反过来又抑制了长角苗女性自身接受教育的期望。在新寨村只有高中文化1人，初中文化59人，小学文化408人，文盲与半文盲157人，而文盲半文盲全是女性。在村中我们经常听长角苗妇女讲:“我们不识字、没有文化”、“女孩子家，迟早要嫁人，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当我问道:“如果一个家庭只能供一个孩子读书时，你们是让男孩子读书，还是让女孩子读书”。几乎同一个声音:“当然让男孩子去读书”。因此，在传统文化中根本就找不到鼓励女性参与教育的东西，另外从一个侧面也反映现代制度与传统文化规范之间的冲突。现在，虽然已逐渐有了不少中小学生，但是他们的历史文化和民族习俗，都给笔者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的印象。

三、对民族文化保护与发展的一点思考

传统文化是在本民族的长期劳动实践中形成和发展起来的，它的形成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并且是在长期的发展中自我调适与自然、社会发展相适应，它的价值以及合理性也体现在这种与社会文化相适应的文化语境中，并且与特定的时间、空间、地理环境为生存和发展条件。

在人们的思维逻辑中，民族文化保护完好的地方，恰恰是交通落后，远离工业文明的穷乡僻壤，原因很简单，这些地方无法受到主流文化的冲击，而现在当现代文明的潮流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的方式越来越科学和无法抵挡，当人们还在惊讶，感叹新奇的古老文化时，现在一夜之间就可传遍全球，继而是提着电脑，拿着照像机，扛着摄像机的人们来了，用不了多长时间，那些古老的文化，本民族独具特色的文化，正在各民族文化的交融中“丧失自我”。也就是说，一但当这个文化语境发生改变，民族文化的因子就会相应地随之而改变，这种变化渗透每一家，每一户，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阶层。长角苗的男人们早已不穿自己的服饰了，只有长角苗妇女的语言，服饰、头饰等还保持着本民族的传统文化，如果没有她们，长角苗独具特色的文化早已荡然无存，就像死鱼的鳞片一样，纷纷掉落，谁也无法拒绝，谁也无法抵抗。

我在与长角苗的年轻人摆谈中了解到，现在很多人特别是年轻人，把自己的传统文化看成是贫穷和落后的象征，他(她)们非常羡慕梭嘎乡的亲戚朋友权，因为哪里有生态博物馆，有外来参观者，只要与外来人照像就可以带来经济收入。甚至他(她)们更多想的是走出大山，寻求更美好的生活。我认为追求更美好生活这并没有什么错，关键的是在新的文化语境中，他(她)们没有多少民族文化的积累，对现代化的态度与父辈不一样，对现代文化的接受能力大大高于父辈。现在，有的少数民族，不会说本民族的语言，不会写本民族的文字，不会唱本民族的歌，不会跳本民族的舞，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时代的共性文化，这对本民族的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无疑是雪上加霜。面对外来文化的冲击，怎么办？只能面对，只有去重构。

在当今世界文化朝着文化趋同化发展的今天，中国的每一个民族，就像一颗颗光芒四射的钻石，镶嵌在祖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为世人瞩目。当人们用平等的眼光来看待这个群体，会发现这里蕴藏着人类诸多的智慧光芒。为了让更多的人认识这个独特的文化体，1997年10月23日上午，国家主席江泽民和挪威国王哈拉尔王世，王后宋雅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出席了《挪威合作开发署与中国博物馆学会关于中国贵州梭嗄生态博物馆的协议》签字仪式。1998年10月31日生态博物馆建成开放，标志着我国第一座生态博物馆在贵州高原诞生。生态博物馆是国际博物馆界开发的一种新的博物馆形态，是对社区自然遗产和人文遗产进行保护的新形式。中国贵州梭嗄生态博物馆的建成，对宣传贵州、保护贵州生态资源，对完整保护梭嗄苗族社区，丰富古朴独特的以长角苗为象征的苗族自然遗产和人文遗产，进一步研究文化学、民族学、社会学对环境保护和开发生态旅游等方面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长角苗过去长期在相对封闭的区域里，比较完整地保留了自身的民族文化和民族风情，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化区，我认为，对文化遗产有一个继承和发展问题，也就是说对外来文化只能吸收那些自己能消化的东西，在冲突、磨合，调适中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路。因此，要充分利用和开发民族文化资源，通过深挖掘民族文化资源中所蕴涵的人文精神，以文化价值取胜来获取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要让长角苗所拥有的自然资源和人文资源，依托梭嘎生态博物馆，做好、做响、做大梭嘎生态博物馆这一品牌。提高长角苗妇女的民族自尊心和自信心，把梭嘎美景、民族风情、宗教文化等资源逐步开发和展示出来，组织各方面的力量，对民族文化进行抢救性的挖掘。加强长角苗的双语教学；对生存环境、生态环境恶劣的地方，在政策上倾斜，优先扶持，加大退耕还林，退耕还草的力度让长角苗生态环境先好起来；第二步，对长角苗居住的12个寨子，用政府“饮水工程，渴望工程，母亲水窑工程”，把长角苗妇女从背水的劳动中解放出来，使她们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以梭嘎生态博物馆为载体，将长角苗独有的民族民间工艺的生产作为重要的项目来开发，民族工艺它即是民族文化的积淀，又体现本民族的特色，因此，并在长角苗12个村寨中对妇女进行技能培训，培养长角苗妇女致富带头人，并以公司＋农户的方式，组织和带动长角苗妇女从事刺绣、扎染、蜡染的加工，使她们的民族服饰、刺绣、蜡染能变成产品，能走出大山，走向市场、走向世界。



备注:首先感谢福特基金会在资金上的支助，其次感谢温洛克国际农业发展中心贵州项目办罗玫女士、袁涓文、蒋楚麟女士，给了我参加项目的机会，使我在实施“贵州农村妇女摄影览”的项目中，受益非溢，完成了社会调查，形成这份调查报告，让更多的人了解认识这个独特的文化体，从而达到民族文化的保护与发展协调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