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关中北部,有一座名山,唤作药王山。山上生满古柏,奇干如龙,怪梢向空,霜皮溜雨,虬枝映月,森森郁郁,怕不有几千上万株之多。柏林中红墙碧瓦,宝铎摇风,隐藏着众多老庙,最大的庙中,供奉着中国历史上的一位奇人―――孙思邈先生。
逊思邈,《旧唐书》说他是京兆华原人,华原即耀县旧名。少小即聪明过人,日诵千余言,被誉为“圣童”。弱冠之年,便善谈老庄释氏百家之说。后隐居于太白山,道合古今,学通天人,精于数术,无所不知。曾为孙氏五子相面,所言皆中。他的才名,惊动长安帝王。隋文帝杨坚、唐太宗李世民、唐高宗李治都慕名召见他,欲授以大官,辅佐自己。但孙思邈生性闲散,不喜作官,对于圣意,一一宛言谢绝。唐高宗心有不甘,为留其于京,特将长安一处公主豪宅赐于他居住。一时孙门名士云集,高官景从,皆以师礼敬之。魏徵奉旨撰修齐、梁、陈、周、隋五代史书,涉猎极广,魏徵与门下一班学士,时常被一些历史事件与掌故难倒。无奈之下,只好拜见孙思邈。他是有问必答,出口成章,旧事古物,有若目睹,诸学人皆当世大才,及见孙之浩博学识,皆自叹不若。
孙思邈不但精通天文地理,百家之学,注解了《老子》、《庄子》,著有《会三教论》等,亦长于医药之术,写出了《千金方》、《摄生真录》、《枕中素书》、《福禄论》等。他还善于摄生,认为“形体有可愈之疾,天地有可消之灾。”提出为人“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年近百岁,却身轻步健,仙风道骨,鹤发童颜,望之飘飘然犹如神仙一般。世人皆传说其有数百年之龄,至今其养生之术尚传于民间。
到了北宋政和年间,宋微宗赵佶好道,重用道士林灵素,在坤宁殿降神。据说有雷声彩光,异香妙乐,之后于案上发现龙章云篆书写的七绝一首。诗云:“鸾舆彩仗下层霄,绛阙瑶台一见招。三万七千当圣运,坤宁忠孝助唐尧。”道士拍皇帝马屁,将此事与孙真人相联,以孙思邈也曾在此山显化台修行,遂刻宋徽宗所书此诗于药王山上,并将孙思邈列入道家。宋徽宗治国无方,一手瘦金体字倒写得象模象样,这通御书碑,也成了药王山之重要文物。
孙思邈仙逝之后,因他以济世救人为怀,长期行医于民间,往往手到病除,人目之为救命神仙下凡,称其为孙真人。后被官方封为“妙应真人”之号,并被民间推崇为“药王”,建庙供奉于此山,故山名药王山。世间多有药王庙,其中所供皆孙思邈也。
经千余年风雨,人间沧桑,药王山已是古殿斑驳,名碑横斜。虽然游人不绝,然而见状皆叹。于是当地名人倡导,政府支持,保护环境,整理庙宇,渐复旧观。
孙思邈神像前,香烟袅袅,钟鼓不绝,叩头祈祷者前后鱼贯。像后与山相连处,有一石洞,深不可测,亦神秘之处也。俗传孙真人将所降之龙锁于其中,故也有称之为锁龙洞者。
庙前有《千金宝要》和《海上仙方》碑,上刻孙思邈所定诸药方与《养生记》,民间以其灵验,有益身心,故抄写者不绝。每逢庙会,即有精明之人,自己刻印碑上数方,售于游人,以博小利。
药王山为石灰岩质,石质上乘,古人取石为磬,声音清越,故又名磬玉山。唐时宫中御乐,即以此山之石为磬。因其石妙,古人遂于此开龛造像。庙旁有隋唐至金元的石窟,内刻历代造像多尊,香火亦盛。诸造像中有两身立姿菩萨,肢体妙曼,容貌娇好,回眸凝视,大有唐风。又有金代花冠菩萨一尊,传说摸之可以治病,头痛摸头,脚痛摸脚,于是老妪病汉,大男小女,拥挤不动,争相抚摸,数百年下来,竟然将一块石灰岩雕刻的石像硬是摸得黑漆发亮,如同明镜一般。
山上古碑众多,北山除《千金宝要碑》外,尚有不少碑刻。特别是山上一处小碑林,收藏有天下数十通名造像碑,其中的“姚伯多造像碑”、“正光造像碑”皆号海内造像碑中之重宝,碑上雕刻人物佛道,清瘦有神,碑上勒刻魏体铭文,精美绝伦。自清晚期海内风行魏碑以来,此二碑身价陡长,名高天下,旧时仅一张拓片,即值大洋上百。以此碑拓打拓片,较之印钞机还要风光。
其地有南北二山,中隔一谷,以桥相连。北山俗称北洞,即孙思邈药王庙所在地。南山又名南庵,石阶曲折盘上,盖其处系道家修真之处。山上清幽别致,也是古殿连绵,长松遮天,更有神像庄严,壁画绚丽,碑上奇文,匾间老篆。游人至此,另得一种情趣。
药王山庙会是关中北部有名的热闹庙会,届时,大会三天,香客云集,商贩无数,人声鼎沸,万头攒动。会上更有百戏眩目,鼓乐铿铿,游人扶老携幼,呼儿唤女,出游于山间庙前。青年男女,道中相逢,有两下相悦,暗生情愫者,于是手把花枝,眉目传情,其后互访里籍,转托媒妁。会间僧道俗家,算命乞丐,达官贵人,妖男美女,摩肩接踵,靡不尽有,赌徒无赖,偷儿骗子亦有混迹于其中者,汗流浃背,遗鞋失帽者大有人在。药王山庙会对于当地耕作辛劳一年之农人,赶会游乐,吃一碗凉粉,尝一片豆糕,诚一年一度之盛事也。
近年都市民众,时觉城中生活紧张,文化单调,也鲜衣美服,挤于人中,观赏民风民俗,冀求一乐。于是,大款小民,路途并肩,西装雍容,农衣坦然,宝马香车,与拖拉机争道,雅声方言,混杂其间。土洋相逢,互相品赏,指指点点,笑憨笑奇,各怪其非。
何人识得药王山
药王山名动海内外,摄影家至此支机狂照,电视台记者逢人乱拍。金发碧眼者与背包之族的踪影,也时常现于会间。今西风日渐,各地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现代生活光怪陆离,人们已经淡忘了自己本来朴素的文化传承之际,药王山几乎成了当地最后一处原生民俗文化的汇集地,品味其间,感触良多。如若闲暇无事,其地真值一游。否则,再过数年,怕此地诸景亦渐渐消失焉。君不见,当地水泥厂早慕其地石质上乘,已经炮声隆隆,于其旁开山取石了。
欲往药王山,可自西安乘汽车北上二百里,至耀县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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