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坑，我之前未抱幻想。
甚至在我最初紧密的行程上，它是被排除在外的。
就像我这么多年，一直对周庄怀有的强烈的排斥一样。
任何一个地方，一旦被打上标签，订满广告。它所能给予的感动，便一点一点消失了。

当然，由于到达以后的一些变化，我们的第一晚被安排在了李坑景区边住宿。
从江岭回来时辰尚早，前往李坑继续游览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之前去江岭的途中也路过了晓起。
说起来，最早，在我从天涯上一个一个帖子中认识婺源的时候，除了油菜花之外，对它的了解好像只有李坑晓起彩虹桥这三个词了。
而当我看到晓起景区门口攒动的人头时，心立时怯了。放弃是一瞬间就决定的事情。
尽管我该想到，李坑的情形，只会更加夸张。

如果眼睛所见与文字所表的内容比例相同的话，我想，接下来80%的时间里，我应该都在描写人群。
那句广告词如果被改成“小桥，流水，人群”倒更为贴切。
这个时候，我有些欣慰尚且拥有一支大光圈的镜头。在迫不得已的时候，还可以选择把这些杂密的人流，彻底地模糊掉。

但这终非上策。
于是我们没有再跟随另两位同伴的脚步，开始搜寻无人的花丛和小巷。
我们把相机举高，再举高。
看屋檐的线条和高墙上的纹路。
看一截素白，被雨水沾湿，氤成青灰色。
看晾晒在竹架上的油菜叶子，横竖之间已结起了蛛网。

有时难免会不甘心。
觉得自己可以找回，丢失掉的那些美好。

随着夜色与雾气一点一点浓重，刚刚那些焦躁虚浮的情绪似乎也在渐渐平复。
在蕉泉后那座小山上缓缓漫步时，已经人烟稀少。
我终于发觉脚步变得轻快。
然后，也开始放肆地大笑起来。
山坡下的这座小村庄，也开始从一整天的沸腾中慢慢挣脱出来。

凭着竹栏杆，望向下面一片影影绰绰的红灯笼。
这座古老的小村，在红尘烟火之中，如此慵懒而澹泊。

突然发觉，心被打动。

即便每一个白日，都有数不清的外乡人，懂得不懂得的，在身侧喧嚣扰攘。
但是，只要入夜，一切便能这样，归于平静。
好像沙滩，从来不在意。潮汐涨落间，带来什么，又带去什么。
因为它所固守的这一片，是如此深厚与广大。

忍不住轻轻叹出一口气。
在温柔的暮色中，看着它，化为烟尘。
消失在这座古镇，千年悠长的呼吸里。


我愿意相信，曾经，你有多么美丽。
活在宋词柔软清丽的调子里。
小桥，流水，人家，是你美不自知，无需夸耀的气质。

或许这世上，有人独爱，被岁月摧残的容颜。
而我的遗憾，却是不曾见你，初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