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在路上

我选择的是9点55到桂林的K157，这样休息一个晚上后，第二天才有精力游览漓江和小城阳朔。中国的火车总是千篇一律，慢，人多，吵杂。然而对于一个乐于旅行的人，这却是种乐趣：可以有充分的时间欣赏外面的景致，和各种各样的人闲谈，一节车厢宛若一个小社会一样多姿多彩。随着火车的南行，我游历的足迹也开始向南延伸。两个小时后，到了衡阳站，提到衡阳这个地方，首先想到的是范仲淹的《渔家傲》——“衡阳雁去无留意”，衡阳南边的回雁峰，相传雁至此不再南飞，那我岂不是比大雁飞得还远？可能是身份引起的共鸣，我对这首词印象极为深刻，特别是最后一句——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每每忆起，总觉慷慨悲凉，心生怅恨。四大书院中的石鼓书院，以及王船山先生的旧址，还有曾国藩湘军的起势似乎都是在衡阳，记忆中是如此，究竟如何还要考证了。衡阳是个自然和人文景观都比较丰富的地方，这里也许会是我旅行的下一个目标。车过衡阳，驶上了湘桂线。湘桂铁路自京广铁路衡阳至友谊关，全长1000多公里。其中衡阳至来宾段，为新中国建立前修建，来宾经南宁至凭祥，是五十年代修好的，在柳州以北都是单线。中国的单线铁路不少，比较出名的诸如鹰厦线，襄渝线，焦柳线等等。单线铁路大多修建时间较早，路段山多道窄，很是险峻，常常穿行于崇山峻岭间，桥梁连隧道，隧道接桥梁。从衡阳往南，景致愈来愈养眼。时而铁道边是一条小河潺潺流过，河随路流，路随河转；时而两边又是稀稀地长着些灌木峭壁；再转过一个弯，窗外又是副青山绿水，炊烟袅袅，牛羊下来的景色。看到这样平和的景象，谁又能想到60年前这里曾经血流成河？1944年5月起的长衡会战，日军出动20万兵力以攻占湘桂铁路为目标，向长沙、衡阳发起猛攻，纵使国民党40万守军依旧伤亡惨重，节节败退。继而的桂柳会战更是城落人忘，一败涂地。除了看景，就是和周围的人聊天了。对面是一个基督教徒，他从保定过来，也是到桂林。我刚坐稳，他就热情地给我看圣经。基督教徒布道的虔诚我早有耳闻，第一回感受还是有些吃惊，他才信基督一个月而已啊！旁座的小伙子同样从保定上车，到海口去看他女朋友。他和女朋友以前都在38军服役，复员后他留在了保定，而女朋友回了海口。双方的父母一直都很反对两个人交往，认为距离是道天然的屏障。然而，在困难面前，他们两个居然相恋了七年！这次小伙子赶往海口，就是去商量结婚事宜的。世界上，最甜蜜的是爱情，最艰苦的或许也是爱情。一路上聊聊看看，虽然火车不断地在一些小站停靠错车，却也不觉得烦。八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下车的时候，基督教徒先生给我们坐在一起的四个人每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列马力内”，我不解地看着他，没有开口，生怕自己玷污了他人崇高的信仰。教徒先生笑着向我们每个人祝福：主与你同在。共产党人是不信教的，但是对于旁人真诚的祝福我又岂能不接受呢？

出了站，同学一身空军打扮已在门口恭候。我觉得空军和海军的夏服都比陆军好看，至少穿在同学身上如此。同学问我夜宵吃什么，我爽快的回答：当然是桂林米粉啦。来之前就知道桂林米粉好吃价格又便宜，一大碗不过才两块钱。不过，这里的出租车也和我打听得一样，起价7元，每公里1.6元。对于一个小城而言，这个价格实在不低。桂林米粉是按两要，这和别处按碗要不同。一般的店子都是二两一块五，好一些的店子要两块。听起来二两不多，吃起来却不少。只要不是太饿，不管是男女生，这二两差不多都够填肚子了。桂林米粉久负盛名，不仅在于清澈甘甜的漓江水制作的米粉本身爽滑柔韧，而且在于卤水、调料和配菜的讲究。配菜是将卤好的猪肉、牛肉、马肉等过油稍炸，使其甘香韧脆；调料则是肉类卤后的汤加上数十种中药、香料熬制所得的卤水。一碗热腾腾的米粉，铺上一层卤莱，加些酥脆的黄豆或花生米，撒点葱花、香菜，淋上熟油、卤水，端上来香气四溢，鲜美可人。另配菜中不得不提及的就是猪肉锅烧，上好的连皮五花肉加佐料腌制后，再放到锅里油炸，直到外脆内香、皮色金黄时捞出，切成薄薄一片，且不说味道是肉皮香脆、瘦肉酥软透着清清的原味淡香、肥肉一含即化可口不腻之外，光是色彩就已是让人垂涎三尺：一道金色的肉皮、夹着多层油亮雪白的视肥瘦所需而厚薄不一的肥肉、多层保持原嫩色的丝丝可见的瘦猪肉，怎不让人隐隐心动？我在家从不吃大肥肉，这里的肥肉炸得酥酥的，脆脆的，吃到嘴里反倒别有一番风味。

桂林城很小，地图上显示不出桂林空军学院的地方，实际上从桂林站到空院不过和从长沙站到科大的距离相近。如果不算靶场和训练场，空院的面积应当在科大的1.5倍左右。院内的规划和绿化更是强于科大数倍。体育馆，体育场，游泳池，俱乐部，多功能中心各种设施齐全。学员宿舍楼整齐地排列着，不像科大密密麻麻的一堆仿佛鸽子笼。不经意地抬起头，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没有灯火的照耀更显夺目，这样的星空不管是在西安还是在长沙都看不到。同学笑嘻嘻地说，他报道的第一天晚上，就被这样的星空震撼了，看了大半夜才回去睡觉。这就是桂林么？那个如我想象中的天人合一的桂林么？那时，我真想大喊一句：桂林，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