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大金的时候,无法为眼前的景象和神山圣湖合为一谈。遍地的垃圾触目惊心,人转完山离开了,垃圾就这样成年累月的开始堆积。临时搭建的帐逢脏不忍睹,难得看到的几片混合泥土搭建的土墙瓦房掩在其间,几乎没了身影。这个所谓的乡也只是转山信徒和游客的临时聚集地而已。如同一个流动的驿站,有着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时的鼎沸;也有着门庭冷落,人去楼空的冷清。兀自不变的唯有神山安祥的坐姿,终不为世人的匆匆和功利而无常。
新建的玛旁雍措宾馆,50元一个床位没水没电,厕所极脏,好在床可能是因为新建的还算干净,裹着睡袋睡了也蛮舒服。每间标房一壶开水,早上刷牙还差点烫出水泡。清晨,冷风刺骨。纯金色的阳光,染透了冈底斯山脉及隐隐显现的雪峰。
总算能在一间四川人开的小饭馆里吃上热腾腾的稀饭和包子,那是找遍了整个大金后的结果。粗略估算了一下,那顿饭我们八个人大概吃了将近40个包子。
从大金出发到金幡海广场有六公里山路,但也可以开车进去。为了节省时间,我们让司机开车送到金幡海广场,绕场三圈后,转山行程正式开始。
神山冈仁波齐是冈底斯山脉的主峰,意为“宝贝雪山”。围绕神山转圈,据说可以消除罪孽。转山一圈,可以洗清一生的罪孽,转山十圈,可以避免下地狱;转山百圈,就可以在今生成佛升天了。而在马年转山一圈就相当于常年转13圈,这也许与释迦牟尼诞生在马年有关,抑或与著名的黄教、苯教大斗法的传说有关,据说黄教大师米拉日巴就是在马年和苯教大师徒纳若本琼相约神山斗法,结果用计战胜了苯教。
绕完金幡海广场,我已明显觉得心脏负累极重,呼吸和喘气开始困难,担心如果不行会在途中增加大家的负担。所以再三考虑后决定放弃。大家都不愿丢下我,让我坚持走一小时试试,如果不行再放弃。无法不为这样的情谊而感动,吃了杜颖两颗救心丸后开始上路。
阿不、悟空、鸡公、张丹枫远远领先而去了,杜颖居中,我和跳跳虎相伴着走在后面,ilee为了照顾我们一直跟在最后。
大家都在按照自己的速度匀速上行,我调整呼吸,和着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哞吽”的音律,和跳跳虎两个人一摇一摆的进行毫米迈进,步履虽然不大,但感觉比初进山时已大有好转。几只四眼狗一直温顺地跟着我们亦步亦趋,感于他的忠心和温顺。(出山后才知道,这批活动在天葬台附近的狗,是“职业杀手”。跟着我们仅只是为了找寻目标,一旦发现你落单后,它的狼吼会引来数十条狗,下场不说也知道,去年就有三个转山的藏民被狗吃了。听后冷汗涔涔,暗叹好险!)
雪山的气候真是变化异常,进山时阳光普照,而此时已开始阴霾,偶尔飘飘洒洒地飞下一些零星的雪花。凭添了一些凄美和壮观!气温逐渐下降,颈椎被寒风灌得酸痛不已,不得已只好用登山杖压着颈椎走。
Ilee在我们毫无意识准备中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声音:
“看,那是什么?”
“哇,好漂亮的云啊!!”
“再仔细看,是什么?”
几乎是同一口径的呐喊“冈仁波齐……”
阴霾的天空里,状似莲花的群峰间灰色的云层逐渐散开,冈仁波齐宝塔般的身姿在云雾的面纱后显现,宝相庄严。初晤神山的心就这样被定格,天地间声息静谧,悠渺而古老的梵声被收进隔世的殿堂,于这一祈愿,竟已在佛前叩拜了千年。
神山乍现的神韵,着实让几颗激动的心狂跳了许久才平息。
下午两点左右,和阿不、悟空、鸡公、张丹枫、杜颖在大曲寺汇合。他们已经在帐逢里等了将近2个小时。我们的到来引来了同伴一阵欢呼,最难的开始坚持下来了。后边又进来三个老外,看他们也是又冷又饿的,ilee给了一些我们自带的牛肉干。他们也毫不客气接过,估计是饿坏了。
阿不和悟空在我们到达半小时后,先行出发了。张丹枫早上极好的状态这时显现得有些瘟了,也难怪。平常一顿要吃三四碗米饭的张老师,在5000多米的山上徒步了5,6个小时,怎么还会撑得住。
我们6个人离开帐逢的时候,外面已经刮起了暴风雪。这雪不似江南冬天飘的雪花,一粒粒有点象雪籽,打到脸上疼痛不已,粘在身上好久才化掉。风雪加重了行进的脚步,每迈出一小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喘不匀的气息此刻更是困难,走一两步便要大口喘好久才能平匀气息。看着前面的张丹枫,已被塑成了风雪中的雕像,1米9的个头可想而知耗氧量、缺氧量都要比我们更甚。搞笑的鸡公不复存在了,蒙着头左摇右晃的走着,每每看到他总是在石头上坐着,耷拉着脑袋。5000多米的雪山徒步,差不多都到极限,一整天除了一些自带的干粮,颗粒未进。水被冻冰了,喝了反而加速降低身体的体温,只有放弃宁可不喝了!若不是心底那丝尚留余温的信念在支持行走的躯体,想必早垮了!
6点30分,终于到达哲日寺。转山途中唯一的驿站。还有一处休息地是尊最普寺,但那边已接近出口。看到一排泥墙土瓦的房子,心里的温暖湿润了眼睛。此时哪怕是一口热茶,也已是一种极端奢侈的愿望。
开心似乎早了一些,当几个背包的藏民把我们湿漉漉的包堆在一间有五张床位的房间时,差点发晕。虽然思想上有准备,但也不敢相信一张床可以脏到如此地步,一扇挡不住风雪的门飘到里面都成了一汪汪的水。最窒命的碰到一个完全不懂汉语的店主经别人翻译了大半天告诉我们还没地方生火,想要讨价还价更是行不通。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幸好有个替别人背包的藏人懂汉语,帮我们向店主要了一个空帐篷,里面什么也没有。我们又忘了带气罐又如何能生上火呢?而雪山上扒根草都是件难事,又能上哪里去找柴火。真傻眼了!
正在我们差点绝望的时候,ilee跑来告诉我们,他找到了一个藏民的帐篷,可以借我们做饭,也有通铺可以睡。太好了!现在只要有火,那里就是天堂!
赶到那个帐篷时,女主人已经在我们打热腾腾的酥油茶了,温暖的火苗在土制炉堂里乱窜,我看到了生命和希望的另一种延续。
张丹枫体力严重透支,到达帐篷的时候。绝口不提吃药的他讨着要药吃。还带着微烧。这场暴风雪把他的体力彻底消耗完了。
找遍了整个山坡没看到悟空和阿不,风雪中又辨不清方向。ilee给了替我们背包的小伙二十块钱,去找他们。小伙子十分钟就回来说他们不过来了。让我们过去。因为这里有火有热水,经商量决定后还是觉得应该让他们过来。又怕藏族小伙的汉语交流有问题,所以ilee写了张字条,签上我们所有人的名字托小伙子带过去了。
门口看到他们两个人出现,折腾了一天的心才安静下来。没想到悟空这头老驴也不行了,这么大的雪没穿冲锋衣,整件羽绒衣湿透了。半只苹果又害得他开始恶心呕吐。一个发烧、一个脸色灰白。看着他们眼里微微有些泛酸,想着这一路的笑声和快乐,疯狂和喜悦,友爱和融洽。转不完这神山,多少人心里会觉得憋屈。可现在这种状态,明天又怎么过那个5700米的卓玛拉山口? “先做饭,再商量明天的行程!”
“好,我来做饭。”
ilee话音未落,鸡公就主动站起来了。
高压锅的米饭飘香了,帐外却是另一种激动的欢呼。神山终是没有辜负我们艰辛的跋涉,在我们忙着找人做饭的时候,外面已经风停雪止。一轮美丽绝伦的斜阳驱走了风雪和阴霾,出现在银装素裹的雪峰顶上,湛蓝的天空透澈得令人心痛,映衬着冈仁波齐清晰的真容,成群麻雀在初晴的雪地上觅食,偶尔抬起玲珑的脑袋向身边的你眨眨眼,没有丝毫的畏怯。它们得益于神灵的庇护,在天堂的乐园里悠闲飞翔。一直渴望看见这样黄昏,历经风雪之后的美丽、安宁、辉煌!
后来听司机金刚师傅说,神山的风雪是对我们的薄惩,因为我们曾经动摇过心志;那么这个黄昏,该是神山对我们这些异族朝圣者的厚赐了!我们何其有幸!
(待续)

共有4条回应
发表于 2007-04-19 10:42
发表于 2007-04-20 08:43
发表于 2007-05-14 11:39
写的真好,虽难也有想去的冲动。
发表于 2008-06-03 0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