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印象 - 咸阳游记 - 顿河青鸟的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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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区: 陕西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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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常去咸阳，在夏季或深秋，没有重要的事情做，只是为了在咸阳的老街上走走，在渭滨公园里看荷花盛开又凋谢。这么说着，我是把咸阳当成了一座公园去逛，而不是它现代化城市的身份。庆幸的是，咸阳和西安相距不远，边缘几乎都要混合在一起了，在汉城路坐59路公车，也就是二三十分钟的车程，算起来，我从这边去咸阳竟然比去东郊兴庆公园还要方便，快捷。但咸阳的容量岂是兴庆公园能比得的，仅一个渭河边上的渭滨公园就比西安不少大名鼎鼎的公园大气许多，婀娜许多。更不要论咸阳悠长的一条老街，还有“关中八景”之一的咸阳古渡。因此，去咸阳成了我的一个习惯，仿佛咸阳是我的家。身边的同事都怀疑我红杏出墙，在咸阳另外找了个女朋友，因为我去咸阳实在莫名其妙。在他们眼中，咸阳比一个小县城大不了多少，混乱，肮脏，找个公厕最快也得半个小时。他们说这话时经常撇撇嘴，神秘地冲我笑笑，据这样种种推理，你小子都不会没事去那个破咸阳的，是不是在那边金屋藏娇，快招出来吧。

如果咸阳是有性别的话，我真希望它是个异性，那样，我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同事，我在那边又找了个红颜知己，美娇娘，她就是咸阳。现在我在想，咸阳的种种特性气质，让我感觉她肯定是个异性，不是那种小家碧玉，而是来自于一个逝去年代里的名门望族，虽然风流不在，但举手投足间都流泻出那种闪闪反光的高贵，一颦一笑都带着大家闺秀的作派。可能第一眼不会就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她对你的冲击是肉眼察觉不出的，潜移默化的，等到你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已经沉湎其中，不能自拔。

和咸阳邂逅源于一次意外，客车本是走渭南，潼关，灞桥一带进西安城的，车到华阴县附近，听说前方交通局查超载，心虚的车主掉转车头，经罗夫，沿着巍巍华山脚向西线走去，借道咸阳。咸阳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我的视线，像小说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那样巧遇。我记得十分清楚，那是2001年的十一黄金周的尾巴上。咸阳市内主干街道上都悬挂着黄色红色的宣传招牌，纪念咸阳建城两千多年。从车窗望出去，咸阳街道两旁两层楼房占六成，多数已经斑驳不堪，大树下枯叶一堆堆地聚在路边，说个不恰当的比喻，像极了一座座小坟头。街上行人不多。咸阳市汽车站简直比不过许多小县城的车站，大概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旅客寥寥无几，都蹲在廊檐下的荫凉地方纳凉，见不到一个工作人员。在汽车站的大门边上倒站着两个青年，被阳光晒的困顿不堪，打不起精神来。在他们身边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贴着某某驾校招生简章。一个衰老不堪的老人。我在心里叹道。看不出一丝一毫昔日的风采。这就是我对咸阳的第一印象。

将近年关的时候，我又去了趟咸阳。这次是去机场接从北京来的好友。若不是这一次，我对咸阳的印象是不会改变的。好友也是初来咸阳。出于对古都的热爱，他执意要在咸阳城里走走。那天飘着霰雪，天冷得要命，手缩在口袋里不敢出来。我极力反对，急着要回西安。但最终还是拗不过他，陪着他逛了逛。我们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国棉七厂，张艺谋导演曾在那里做过车工。国棉七厂像许多国营企业一样，早已没有了往昔的风采，大门内侧蹲着许多松柏，从枝头望进去，清一色的红砖厂房，听不到机器的轰鸣声，冷清得要命。还没走到厂区朋友就泄了气。我们垂着头走在空旷的人民路上。

在嘉汇综合市场附近，我们找了一家简陋的店面吃饭，那家店专营乾县豆腐脑，锅盔夹八宝辣子。豆腐脑确实挺有特色，不放香菜，不放黄豆粒，仅仅浇上以上一勺辣油，放上酱油，米醋和一丁点的香油。看到这样的做法，我心里更是凉了许多，根本不去奢望它有多么可口，凑合着吃吧。但出人意料的是，豆腐脑做的太鲜美了，浓浓的豆香，热气氤氲。我和朋友一口气喝了两碗，又吃掉了两个八宝辣子锅盔，周身的寒意一扫而光。兴致高了许多。

不久，我们就发现了老街，很窄的一条街，刚刚能容两辆小车经过，地面上铺着青石板。街口是一些做沙发床垫的私人企业，做的是很合潮流的东西，店面却很古朴。厚重的木板门，高高的门槛，里面生着煤球炉，火焰不住往外窜，一只大肚子铝壶冒着白汽，吱吱的鸣响着。店主和学徒都围着炉火吸烟，喝水。很淡泊宁静的场景。时光仿佛倒流了十几年。店外的刺槐枝枝丫丫冲天生长，很虬劲有力的样子。朝老街的深处走去，场景越来越古老，不知什么时候，街边的房屋被替换成了瓦檐，木门，室内黑乎乎的，亮着一盏橙黄的灯泡。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是店主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乐于现状，又若有所思。我想是老街故居赋予了他这种淡然的神态。人会改变环境，环境也会改变人。我们不能评判这种守着一家小店过一辈子好不好，我们没有这个权力，春江水暖鸭先知。

在冬日的老街尽头点缀着几家小小的茶馆，这年头，茶馆如雨后春笋，早不是稀罕的东西了。但像老街上这种茶馆却不多见，小小的店面，上面檐角翘起。店门上横着一块素雅的木牌，写着几个清清秀秀的字，在潮湿的天气里，字迹就像是在滚水里泡开的茶叶，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古意。看得出，这块招牌定是某个学识渊博的老先生题写的，跟满大街的喷绘写真可真是天壤之别，不需品茶，仅仅看看这些个字也令人心旷神怡。咸阳市的市政方面有点想法，将咸阳市博物馆安排在这条老街上，也是相得益彰。但经济效益绝不会好到哪里去。现在很少有人钻进一条萧条的街去寻一座博物馆。当时，博物馆的大铁门紧闭，工作人员很有可能在办公室里抱炉取火，或者小赌一把，以消永昼。

位于渭阳中路的渭滨公园也是特别清静，人迹罕至。走在里面，雪粒砸在地上树上的扑扑簌簌声清晰可闻。门票真够便宜，一元钱。园子很大。树木都是些上了年头的，一株株紧紧地挤在一块，似乎是在取暖。湖水很宽，没有结冰，湖面上停着许多条空荡荡的游船。水很清，像是被过滤过一样，虽然是从不远处浑浊的渭河引进来的。公园南面竖着一道长堤，堤岸的那一边就是渭河。爬到堤上视野非常开阔。可以看见渭水潺潺从脚边流过，蜿蜒着伸向天边。在这个寒冷的飘雪的冬日，渭水别有一番苍茫的味道，似乎从历史的深处流淌而来。那天，我们回到西安时已经很晚了。

后来，又去了几次，渐渐喜欢上了这座小城。它是那样的平易近人，和你之间是一种真正的平等，时刻向你敞开它的心扉，等待着你走过去，融进去。它不像许多大城市一样试图去压迫你，你走在咸阳的大街小巷宛如走在自家的庭院里，连街边的猫猫狗狗都让感动。你再也没有那种沙子混入沙丘里的迷茫，有的只是边走边看的乐趣。在你悠闲的步履间，咸阳这座城徐徐地向你展现它风姿绰约的一面，慢慢地用温存的语调向你吐露它的故事。仿佛一个自小相识的老友。

再后来，就深深恋上了咸阳这座小城。我想，任何一座城都有它独特的地方，都有合你的口味，让你留恋的气质。关键在于，我们要主动去寻找，要抛去浮华欣赏到它沉淀下来的东西，然后，需要做的就是敞开心扉，完全去接受这座城市，接受它的优点和它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