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来到到西安,都会被那绵延而首尾相连的城墙所震撼。城墙掩映在抽出新枝,春花烂漫的丛林间,那一抹深沉的黛青,是那样的不露声色,不张扬,却牢牢的印在了你的视网膜上。从远方望去,隐隐约约中,仿佛是一座环形的山峦,那种厚重的色调,挺立的身姿,顶着蓝天和白云,笑看云起云涌,像极了一个倚剑矗立身披铠甲的男人,我们这些人似乎是生活在温暖的山间盆地上,凛冽的风卷着沙土呼呼的从高处奔过,离我们很近,却又伤不了我们,厚重的城墙让我们感到纯粹的安全。如果说城墙是个曾经浴血奋战的勇士,那么横在身边的波光粼粼的护城河便是他的红颜知己,有些像是霸王和虞姬。谁都不能离开谁。霸王离开了虞姬便显得刚猛有余而柔情不足,虞姬离开了霸王,照旧温柔,依然美丽,但缺了那份从容不迫,不再是个巾帼英雄。你可以细细想想,修城的古人是多么智慧,筑了一道高高的墙,又在城外挖了一道深且宽的河沟,砌上青石,引进城外的灞河浐河或者沣河的水,他们不仅仅是考虑到安全,要在墙外加道河沟,肯定考虑到了美学上的东西,换句话来说,不仅要坚固安全,还得赏心悦目。古人是讲究平衡,主张天人合一,翻翻中医典籍,这样的哲学观时不时会从字里行间跳跃出来,藏进你的心窝里。那些吃饭睡觉,劳动都要讲究顺应自然的人,自然会在石墙外围上一条河。消消石头的燥气。给这座北方古城增加一丝潋滟。阴阳由此协调。
如果把西安比作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那么古老的明城墙就是那涂在画布上的厚厚一层底料,油画因此可以大开大阖,气象万千。如果将我们这些人比喻成黄土地上漫天生长的花花草草,古城墙当之无愧就是我们共同的根系。总之,西安的过去现在,我们的身体和心灵,都是根植在高昂的古城墙上的。但在城墙脚下生长的人们,经常从城墙边上骑车上下班,没有一个人会每天都去望望城墙,大家都低着头盘算着自己的生活。大家似乎对它已经没有一点点的新鲜。古老的城墙被居民们当成了另外一间路边小店,另外一株刺槐或梧桐,或经常坐在街边晒太阳的老人。当我们背井离乡,在异乡飘零的夜晚,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曾经视若无睹的老城墙,这时才想起了它的好来,那么亲切,那么大度,又那么富有威望,恍然大悟,它不再像是路边的植物,而是生长在自家的庭院里,正对着窗户。它不再是路边不知道姓名的老人,而是在自家院子里扫地浇花的花甲的父亲。经过这样的心路历程,这样的日思夜盼,再回到西安后,站在城墙上,手扶堞口,心里的念头绝对不一样。但时日一长,我们又会在城墙根下匆匆走过,就像我们上下班时来不及跟沙发上的父亲打个招呼,道个别。什么是亲人?往往是那个经常被我们忽视却又默默在角落里关注我们的人,你的好处,你的缺点,他都可以包容。
若不是因为要保护城墙,西安其实没有必要修环城路,可以让车直接开到城墙上,在几十米高的青石板路上畅行无阻。因为城墙的确宽阔的了得。站在城墙上,整座西安城尽收眼底。你会看到这座古城的真面目。不再是灯红酒绿,红尘滚滚。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车和人,都被古城墙镀上了一层韵致,仿佛是从古人的书里画中走出来。在城墙上开车,司机们眼望着辽阔而壮美的景色,心情肯定一天好过一天,即使堵车,也不会狂按喇叭,破口大骂。但这只能是在自己心中想想,是白日做梦,天方夜谭。我们要把全中国最为完整的城墙完好无缺地交到下一代人手中,西安只是在替中国人保管着这段城墙。
北京的城墙已经毁掉了,尽管梁思成多方奔走,振臂高呼,但螳臂挡车,势单力薄,还是没能挡住北京古城墙的疯狂的坍塌。今天全中国不知有多少人在为之扼腕,叹息。城墙到了我们手中,已经不再是简单意义上砖石架构而成的建筑,不再是早已废弃的古老的防御体系,它的内核里埋藏着某种熠熠夺目的东西,让人魂牵梦萦的东西。不敢想象失去了明城墙的西安将会是什么样子,不敢想象全是现代化水泥钢筋建筑的中国将会是什么样子,那时我们的内心世界将会空空荡荡,因为我们失去了共同的根。现在,十分欣喜地看到许多热心市民在为保护西安城墙出谋献策,看到西安政府在为明城墙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虽然我人微言轻,但还是要借多多鸟的一方空间为明城墙而呼吁,为我们民族不可泯灭的精神而呼吁。
本来是要写游记的,但写到这里不免有些沉重。但我想,旅游的真谛是什么,就像我以前提到的,不是简单意义上的猎奇,不是站在景点标志前面照上许多张照片,然后夹在相册里慢慢赏玩,我们应该在旅游中让自己的心返璞归真。走千万里的路,其实只是在找回真正的自己,找回自己的根。明城墙,就是我们共同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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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04-18 14: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