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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青草的空间精选


要找我,请先到西湖一号。对,西湖就是杭州的西湖。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西湖申遗成功,有人恭喜我。 我问:和我有一毛钱关系么? 人家说:你离西湖最近阿! 这是句大实话,我离西湖仅十米之遥,不过仅占用2平方米的面积。在寸土寸金的西湖之畔,2平方米也很金贵,比金子还贵。不过这两平方米并不属于我,我只是限时借用,从晚上六点到八点半。

 

我不是摆地摊的。西湖一号不能容许摆地摊,其实我的位置离西湖一号仍有一条马路的距离。西湖一号所在的街是,名品一条街,在我的眼里似乎闪着金光,步行街从西湖一号始,末端有个马车标志的商店,那里一只包包,和西湖边一平方地价一样贵,叫爱马士。西湖一号种着柳树桃花,是个私房菜餐馆,外面的露天咖啡座装着可以喷雾的东西。有一回我路过,见到那里四处喷出细细的雨雾,像细雨,细雾,并不会弄湿客人,我这个路过的人都觉得清凉,愉快;当时我正发呆的时候,忽然一声响亮的叫声惊醒了我,远远望去,这个餐馆门口的架子上竟然站着一只威风的大鸟,绿色羽毛,尖嘴巴,这鸟我认识,是鹦鹉。西湖一号果然贵气,连鹦鹉看着也毛色闪亮,闪人的眼睛。

 

如果你走到西湖一号,就离我不远了,当然要在晚上六点以后。不用过马路,在味千面馆满记甜品店之间,就可以看见我暂时拥有的2平方米。 我不是卖气球的人,他们不会呆在一个地方,而是牵着一串彩色的气球在西湖边游荡。我也不是发广告传单的人,他们拿着一打纸,盯牢一个个过路的人。我是一个歌手,每晚六点,我在西湖一号对面的马路等你。

 

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可能是来杭州旅行的游客,逛过一公园正好经过这里,你可能是公司里才下班的小白领,经过味千,独自吃一顿简单的晚餐;你也可能是一对甜蜜蜜的情侣,到满记同吃一碗好听名字的甜品。我没有去过味千,也没有去过满记,我一般在十几米之外的知味观,吃一盘最便宜的拌面。再拎着音响,到这个地点,开始唱歌。

 

对,我是唱歌,并不是歌唱。这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服是蓝白宽大的学生服,一般高中生才穿。其实我早就过了二十岁,不过生得瘦小,梳了齐流海,扎着朴素的马尾巴,再加上一副眼镜,路过的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大伯或阿姨,他们会问我:你读高几阿?是不是唱歌挣学费?,我一般不回答,只是笑笑。他们一般都好心地在我前面的琴盒里放上5元或10元,甚至不听歌。 不管是放了一元或10元,我都会低头笑一下,说声“谢谢”。如果在唱歌,我就点一下头,表示感谢。

 

说起唱歌,我只唱那么几首,听起来比较凄苦的。我唱起来并不凄苦,因为这几首歌的歌调基本一样,和刀郎的歌一样,只是我嗓子尖细,唱不了刀郎的。有个男歌手,站在东坡路和平海路的交叉口,总是唱着刀郎的歌。我觉得我们俩都是无聊的歌手,唱得调子都一样,唱了很多遍,结果就和在数“一二三四五六七”一样。我只见过一个比我俩更无聊的人,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很体面,手上拿着个铃铛,一边走,一边晃着铃铛,还在叫着像一只小狗的名字。但是我看他前后,一只小动物的影子都没有,难道他是在遛一只看不见的狗?

 

还有人听我的歌,这一点我也觉得惊奇,因为我自己都不喜欢听。一般是外地的游客,他们把我当成西湖边的一道风景,年纪大的叹息一声,说:小姑娘不容易的,听完整首;年纪轻的是好奇地看看,听一会走了。幸亏这儿热闹,人流量大,所以我的生意也不错,收入容我保密,不比在写字楼上班的小白领差。

 

现在你明白我是谁,我的工作,甚至我的长相。这一切都平淡无奇,除了能挣钱,能看到眼前走过的不同的面孔,我觉得很无聊。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人,机械地唱着,机械地微笑,机械地说着:谢谢!我像一个隐身的人,和身边灰色的墙,路上绿色的出租车一样,是个布景。 直到有一天,一个奇怪的人来找我。

 

这是个写字楼小白领打扮的女子。好象有点面熟,也许她来过味千吃面,也许她逛街时经过我面前。不过,她从没有停下脚步听我唱歌,或者放上纸币或硬币。她同样是个平凡的女子,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的白衫蓝裙,不是工作服,唯一特别的是她手上戴着的那串红纹石的珠串,很好看。她来冲我打招呼时,我吃了一惊,因为从没有人来对我说:“你停一停唱歌,好吗?” 这个小白领竟然这么对我说。

 

我确定,她当然不是城管,不是来找我的麻烦。她有一张温和的面孔,黑色的眼睛里充满善意,还有点羞涩,似乎为打断了我的唱歌而感到抱歉。不过她好象下了决心一样,看我停下来了,对我说:“你为什么总唱这几首歌,不感到厌倦么?”

 

我一时无语,她似乎知道自己的唐突,笑了一笑,接着说:“为什么你不唱点别的歌呢?你的声音这么清脆,可以唱张韶涵,可以唱王心凌,好听的歌很多,你唱一点别的,这样也比总唱这几首好阿”。

 

我听了又吃了一惊,有人会问我:你会唱那首歌么,也只是问问,眼前这位姐姐竟然知道我也无聊。她说我的声音好听,也有人这么夸我,带我出来到杭州的老乡邻居哥哥也是这么夸的,不过他让我只唱这几首,说凄惨的调子容易激起人的同情心,我从没想到要唱好听的歌,或者我要唱得好听。

 

怪女子见我好奇地盯着她,又解释道:我也常经过这里,听到你唱歌。总是那么几首,前面路上那位歌手又总在唱刀郎,喷泉那里也有一位帅哥,他总是唱一首《大约在冬季》,现在都夏天了,还在唱冬天。

 

听到这句,我忍不住轻轻笑了,是真的笑。那位总唱着冬季的帅哥正是我的老乡哥哥,没想到这位姐姐倒是很清楚我们流浪歌手的拿手歌曲,不过她看来也不像星探,我也有自知之明,不是个明星的料。看得出,这位姐姐也是好心,不过她并不明白,我们唱歌的目的是为了赚钱,唱同样的歌不容易出错,也最省力。当然我们也知道天气热了,夏天到了,回去我也和邻居哥哥说一声,让他不要再唱冬季了。

 

“叮呤呤”,这位姐姐的手机响了,铃声竟然是调皮的机器猫。她接通电话,说“等一会”,又匆匆和我说:“你也要唱你自己喜欢的歌,那样会唱得更好。听的人也会更多,你可以在下雨以后唱:阳光总在风雨后,唱《美丽心情》,唱《红豆》,天气不同,心情不同,唱不一样的歌,大家也爱听的歌。我要走了,88阿”,

 

这个怪女子像一阵风一样拿着那个机器猫铃音的手机走了,没入人流。我这才感觉到话筒还拎在我手里,手有点酸,刚才是不是一场梦,这年头,竟然有这么好管闲事的人,难不成我真的在做梦?来到西湖一号,第一次有个人这么走上前,郑重地对我说:你要唱你喜欢的歌!

 

我忽然想起那首〈红豆〉,也是我喜欢的歌之一,不过我没有伴奏带,我拿起话筒,想也没想,清唱起来。每一句歌词我都记得很清楚: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有尽头,

         相聚离开,总有时候。。。

 

这时候我是在歌唱,真得在歌唱,我甚至忘了西湖就在近前,还是来往的人,好象我就正坐在溪边,家乡那开着金银花,游着小鱼儿的溪边,我坐在溪石上唱: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我唱完最喜欢的那一句:陪我细水长流时,竟然传来掌声,先是零星几声,现是一片,我这才发现,周围聚集起一圈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有人还说:真好听,没想到清唱也这么好听。

 

站在西湖一号隔壁半年多,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掌声,我也是第一次喜欢自己唱歌的声音。也许那个怪女子是对的,只有我喜欢自己唱的歌,别人才会更喜欢听。

 

收工的时候,我决定回去和邻居哥哥说说今天的怪事,我要和他说,帮我找一些别的伴奏曲。我明天要唱《美丽心情》,今天我觉得西湖的夜色也很美丽。

 

当我收工往平海路走去和师兄汇合时,那位经常唱刀郎的同行今天竟然没有唱《2002年的那一场雪》,难不成他意识到夏天唱下雪不太应景,他现在在唱的是首:《没那么简单》,沙哑的声音唱起来, 还真适合。

 

“没那么简单”,我也跟着哼起来,难不成那位怪女子也去和他说了,我要去问问他 。。。。。

 

我是一个歌手,没有名字,我喜欢唱歌,每晚六点到八点半,我在西湖一号等你。。。。

    

共有12条回应

  1. #1 @漫雨 (如意鸟离线) 说:
    微笑

    发表于 2011-10-23 11:19

  2. #2 @细数风声 (逍遥鸟离线) 说:
    你是个写小说的吧

    发表于 2011-10-23 12:57

  3. #3 @潜龙在水 (多多鸟离线) 说:
    微笑

    发表于 2011-10-23 19:56

  4. #4 @风随叶落 (多多鸟离线) 说:
    写的真美,让我也想去西湖一号看看那位歌手

    发表于 2011-10-23 20:09

  5. #5 @薄荷青草 (周游鸟离线) 说:
    引用: 原帖由 细数风声 于 2011-10-23 12:57 发表
    你是个写小说的吧
    呵,不是阿,歌手是真实的场景,只是写法也许有点像小说。

    发表于 2011-10-23 20:42

  6. #6 @北方森林摄影驿站 [商] (学步鸟离线) 说:

    没有 图片哦?!

    发表于 2011-10-25 17:50

  7. #7 @大獬行走 (多多鸟在线) 说:

    简直是一篇美文玫瑰

    发表于 2011-11-01 09:27

  8. #8 @紫雪-168 (逍遥鸟离线) 说:
    很感人的一篇美文!

    发表于 2011-12-15 11:08

  9. #9 @手牵手 (多多鸟离线) 说:

    好一片吸引人的美文,看着看着自己也融入了其中。。。强

    发表于 2012-07-11 18:44

  10. #10 @秋水丹枫 (多多鸟离线) 说:

    假如有一天我去杭州,一定去西湖一号听听这首《红豆》,见见这位可爱的姑娘。

    发表于 2012-07-11 19:11

  11. #11 @潜龙在水 (多多鸟离线) 说:

    西湖一号  等着帮姐  还有一众帮中红鞋去聆听吧!偷笑

    发表于 2012-07-11 19:34

  12. #12 @90姑娘VIVIAN (如意鸟离线) 说:

    微笑

    发表于 2012-09-07 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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