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主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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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沈从文先生的一句话,这里所能给大家的只能说是一点土仪,一个湘... (详细)
 
为了忘却的记忆——湘西土匪
头衔:多多蛋
积分:254
现住:湖南 湘西

小时曾听身边的年长者或多或少在瓜棚月下谈过,眉飞色舞将久远的记忆演绎着。为了唬住小孩让其老实听话,大人也经常将“土匪”作为震慑手段时常提及,“再不听话,就让土匪把你抓去。”,效果相当的好,执拗叛逆的心灵立即乖顺帖服了。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相当多的例子会举出来。比如小镇上那个开小卖部的婆娘,看来不起眼,那可是双枪老太婆的原型,白虎脑一带出名的土匪,左右开弓,可了不得,上次我还跟她买过烟。其言凿凿,不由不信。闹土匪时,整村整镇的人都跑到山上的洞子里躲着,人立在高处看着山脚下火光熊熊,耳边是牛嚎猪叫,不时响起零星的枪声。等这些恶霸土匪走了,才敢回去收拾自己那抢掠一空的家。
  
  那个贼婆娘没寻着,倒是有机会曾亲去那些临时的庇护之所——岩洞去看过,偌大的空间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就地用石块垒有生火的灶台,想必老人的话不假。也曾经寻过土匪们藏身的洞穴,这些洞子与百姓藏身躲难的不同,多是险僻阴深之处,或在深谷中或在悬崖边,易守难攻。
  
  我们这一辈人应该是无缘再碰到“匪”了,只能在别人的文字、流言中获悉一些让自己神思飞越心惊胆颤的野史趣话,权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大众娱乐娱乐而已。在现实中唯一能与切身紧密联系上的,就是儿时每年清明节都会给在湘西剿匪牺牲的烈士们去扫墓。记得上小学时,清明那天,全校师生胸前都会佩带上自己制作的小白花,排上一长溜的队伍,徒步去郊外的陵园。仪式很简单,也很程式化,先在烈士纪念碑前献花,然后一一宣誓,即告完毕。碑的汉白玉基座上会刻有烈士的名单、原籍、战死时间,密密麻麻,塞满眼眶。战士们来自天南地北,却战死他乡,埋在湘西的青山绿水间。湘西大大小小的县城,无一例外的都有烈士陵园,一般位于城郊,青山坡上,松柏环绕。
  
  其实历史中的湘西,并不局限现如今的行政区划——湘西州,从历史沿革从地理意义从心理认同归属上,它都应该是个大的地理概念,包括湖南西部的怀化、湘西自治州和张家界的全部,甚至可以延伸到常德的一部分。沈从文先生在文中这样界定过“因为湘西包括的范围很宽,接近鄂西的桑植、龙山、大庸、慈利、临澧各县应当在内,接近湘南的武冈、安化、绥宁、通道、邵阳、溆浦各县也应当在内。不过一般记载说起湘西时,常常不免以沅水流域各县作主体,就是如地图所指,西南公路沿沅水由常德到晃县一段路,和酉水各县一段路。”解放前,这一带中间的十余县,是全国土匪最集中的区域,至解放时,整个湖南有18万土匪,而湘西占了 10万以上。
  
  作为一个湘西人,总不想人在提及湘西便联想附会到土匪身上,似乎进入湘西,便进入了蛮民恶人的领地。偶尔在书中读过一些片段,将这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串联起来,“匪”好象有了来由,仿佛一潭浑水下涌动着一眼不为人所见的泉眼。泉水清冽,但被浑水所覆盖遮掩,无法见其清明透彻。
  
  其实官匪之争,由来以久上溯千年,如作成一论题专述,可成篇累犊,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修成又一大部头,不知可供多少为学之士调级晋升。这里的文字只是个人的闲谈,不可当真。
  
  土匪的产生,也许可以从历史中寻一个原由。
  
  湘西,在历史从来不是一个安分顺从的土地。从“三苗”部落被华夏部落所驱赶,“苗人”从平原湖泽迁徙湘西山地,免遭强人的压迫欺凌,以求在封闭隔绝的一片天地里演绎着自己的人生哀乐。但历代坐朝的天子从未停息过对这片土地的征伐,想让这边的“蛮民”永远顺服中央政权。从湘西各处的地名,便可知他们的愿望和期求,“永顺”——永远顺服,“怀化”——怀柔安化,“保靖”——永保绥靖,所以在这片重山迭岭滩河峻激的地域里一直都演义着征服和反征服,同化和反同化的历史大剧。从东汉,其大将马援南征武陵,最终受毒淫之侵而死,顺其愿得以青山葬骨。到唐末的溪州之战,立下五千余斤的铜柱,作为盟誓永不改言的见证。以至清朝,福康安,这位相传乾隆的私生子,也战死湘西。而湘西人不得不为自己的生存作困兽之斗,在长期的争战中,这里的山民自古就养成了彪勇强悍的民风。
  
  土匪的产生,从现实中也可寻到一个原由。
  
  沈从文先生的解释:
  “凡是来到湘西的,只要肯用一点时间先认识湘西,了解湘西,对于湘西的一切,就会作另外看法,不至于先入为主感觉可怕了。一般隔靴搔痒者惟以湘西为匪区,作匪又认为苗人最多,最残忍,这即或不是一种有意诬蔑,还是一种误解。殊不知一省政治若领导得人,当权者稍有知识和良心,不至于过分勒索苛刻这类山中平民,他们大多数在现在中国人中,实在还是一种最勤苦、俭朴,能生产而又奉公守法,极其可爱的善良公民。
  湘西人充过兵役的,被贪官污吏坏保甲逼到无可奈何时,容易入山作匪,并非乐于为匪。一种开明的贤人政治,正人君子政治,专家政治,如能实现,治理湘西,应当比治理任何地方还容易。
  湘西地方固然另外还有一种以匪为职业的游民,这种分子来源复杂,不尽是湘西人,尤其不是安土重迁的善良的苗民。大多数是边境上的四川人、贵州人、湖北人,以及少数湘西人。这可说是几十年来中国内战的产物。这些土匪寄身四省边界上,来去无定。这种土匪使湘西既受糜烂,且更负一个“匪区”名分。解决这问题,还是应当从根本上着手,使湘西成为中国的湘西,来开发,来教育。统治者不以“征服者”自居,不以“被征服者”对待苗民,一切情形便大不相同了。”——沈从文
  
  其实匪也不是湘西特产,只不过是通过大众媒介,将其过分的渲染,达到一个心理暗示的效果。匪,哪朝哪代没有,何地何处没有,拳匪、马匪、白匪,还有……,现在川藏线边缘腹地还有匪了。
  
  各位大可放心来湘西,现在是海晏河清,一片太平。
  

图为湘西龙山县八面山悬崖边的一藏匪洞




 
头衔:神仙鸟
积分:16914
现住:上海
有意思,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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