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时的近邻、弹丸小国卢森堡早以它的大峡谷定格在许多留学生的游历相册里,而我呢,虽然来比逾年却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未能赴行,又岂能不耿耿于怀,引以为憾?我是知道的,大家津津乐道的“大峡谷”实际是卢森堡历史上久负盛名的一处城防工事,尽管与我华夏为数众多的历史古迹如长城如剑门在规模上不可同日而语,却也自有其吸引人的地方。它那宛如刀劈直插云天的峻拔气势,它那曲折迂回迷宫一般的建筑结构,尤其是它那由断壁残垣写就的历史厚重感,不仅使其成为游人如织的世界级旅游胜地,更于1994年为其赢得了“世界文化遗产”的桂冠。至今它仍然是卢森堡大公国唯一的一处世界遗产地,正因此多年来它的魅力有增无减,迎来送往一批又一批的慕名造访者。将世界遗产的科学保护与永续开发作为研究对象的我,又怎能不对大峡谷心仪神往呢?可是来比利时后,不停地为学习忙为稻粱谋,竟一直没有碰上机缘巧合的时间和旅伴,所以时至今日心中的圣地还停留在自己的旅行计划表上。
然而,就在上个周末,当我接到了平阿姨打来的电话后,一肚子的唏
嘘感叹立马烟消云散了。平阿姨是我的同乡,是移民比国的老华侨了
,和她的丈夫在比京经营着一家久负盛名的中餐馆,尽管早已将生意
交给了儿辈打理,但是眼看着家族事业在儿子的手里日益兴旺,除了
满怀的喜悦外,更有发挥不完的余热,店里店外忙得不亦乐乎。虽然
生意越做越大,待人却愈显平和热情,自打我抵比之初由其接待安排
,一年多来,时时电话问讯不断,对我这个穷学生照顾有加。今次打
电话给我,正是邀我同游
卢森堡。她说平日里大家各有一忙,走动得
少,更别提出门远足,所谓劳逸结合,就生出了这么个忙里偷闲出门
走走的想法,打算利用休息天陪同从国内高薪聘请来的川菜名厨王师
傅夫妇去
卢森堡看一看,知我赋闲暑假便想到了邀我同行。如此美意
正中下怀,连客气的话都忘了说,我忙不迭欣然应允,还多此一余地
问是否去大峡谷。谁知平阿姨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她告诉我大峡谷当
然要去的,但不是重点,她要带我们去
卢森堡看墓,我欲知详情,平
阿姨却卖起了关子,约定了出发的时间和地点后便搁下了电话。
墓?什么样的墓?什么人的墓?我知道在
比利时几乎每一个社区都有
一块公共墓地,很多家庭都会租上一块墓穴,为天堂里的亲人在人间
寻一处居所,10年,20年,或是更长的时间,来此缅怀他们。可
能是宗教文化长期浸润渲染的关系,人鬼神的距离好似并不遥远,十
字架和鲜花没有令这样一些墓地变得神秘阴森,相反却多了一层人文
的味道,引来毫不相关的人们在此驻足、体会和感悟。在国内的时候
,我就曾读过一篇旅欧游记,作者在文中不仅记录了所曾游历过的欧
洲知名墓地,而且还细腻地描摹它们的特点,把一座座墓地简直就描
绘成了不曾造访便会遗憾终身的旅游名胜。尽管当时读着文章怦然心
动,来到欧洲后却没有去认真实践这个想法,曾几何时,在去Bra
ine-L’allend打工的路上经过一处社区公墓,每每动了
进去看看的念头,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付诸行动,是文化背景差异使然
还是心理因素作怪,我不知道。难道平阿姨安排我们就是去观瞻这样
的社区墓地么?不会吧!即便如此,也没有必要舍近求远啊?我搜肠
刮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然而,对于未知答案的好奇却让
我对这一趟旅行充满了兴致。
第二天一早,我们车发滑铁卢,直奔
卢森堡而去。路上,拗不过我的
一再追问,平阿姨终于揭开了谜底。她问我知道巴顿将军么?率领千
军万马横扫北非法西斯军队,又马不停蹄转战欧洲直捣纳粹老巢,最
后亡于车祸英年早逝的巴顿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难道我们要去拜
谒的就是他的墓地,我问。平阿姨答道,准确地说是一处
美国军人公
墓,那里安葬着5000多名二战中在欧洲战场上阵亡的美军将士,
巴顿将军死于车祸后,遵照他生前要和他的士兵葬在一起的遗嘱,而
移葬此地。平阿姨还告诉我们,当年她陪同国内的朋友行至
卢森堡,
我驻卢大使推荐并安排他们一行去了美军公墓,从墓地回来后每一个
人都说深受感动,不虚此行。从那以后,再有国内的朋友造访欧洲,
她都一定要带朋友们去美军公墓看一看。尽管从平阿姨的故事里我未
能完全领略美军公墓的魅力所在,但是想到心中的英雄就在身边就在
那里,说不出的激动溢满心胸,平阿姨讲得没错,
卢森堡之行我们确
是为他而来。约莫过了2个多小时,车抵
卢森堡,要不是因为高速修
路,一定还要快些。到了
卢森堡,也就到了大峡谷,袖珍小国的妙趣
也即在此吧。因为惦记着看墓,我们将大峡谷的游程缩短到了极至,
上上下下一番拍照留影后,将世界遗产的神韵暂存到了数码相机里,
便又向美军公墓开发。大概二十来分钟的车程,我们到了目的地。
远远地就看见入口处的上方写着“Luxembourg American Cemetery and Memorial(
卢森堡美国公墓和纪念陵园)”的字样,走近
了看到两扇厚重的大铁门上还各镶有一面熠熠生辉的金色桂冠,门后
通向墓地的道路两旁簇拥着高耸的云杉、苍柏和橡树,走在其间,庄
严肃穆的感觉油然而生。距入口处不远就是公墓的信息中心,当年建
墓缘由以及墓地布局结构等情况在这里都有详细的介绍。通过文字和
图片资料,我了解到该公墓始建于1944年底阿登战役期间,在那
场鏖战之后,这里被作为美第三集团军阵亡将士的临时墓地。二战后
,
美国政府为了纪念和表彰战争期间英勇献身的
美国军人,决定在海
外修建14处公墓,
卢森堡公墓即为其中之一。1960年
美国国庆
之际,公墓正式建成,
卢森堡前女大公夏洛特不仅亲自参加了落成仪
式,而且还宣布将园区的土地无偿提供给
美国作为墓地永久使用。
出了信息中心前行,眼前豁然开朗,陵园的所有建筑尽在视野之内。
一排排汉白玉十字架墓碑以一点为中心,整齐地排列为一个个同心圆
,占据了陵园的大半个区域。真的难以用笔墨来形容当5000多个
洁白的十字架一起印入眼帘的时候,内心是怎样的一种震撼。半个多
世纪前,美利坚合众国的军人们远赴非洲、欧洲、亚洲和澳洲,英勇
地投入到世界人民的反法西斯战争中。生前浴血异国沙场,死后长眠
他乡土地,正应了那一句“青山处处埋忠骨,何为马革裹尸还?”
我走到近前,去辨认十字架上的名字,哪一个是属于巴顿将军的呢?
正在一旁修葺草地的老人问我:“是在找巴顿将军吧?”,我点点头
,他用手指了指墓地前方的纪念碑。对呀,怎么竟然忘了,信息中心
有介绍的,巴顿将军原与其士兵葬在一起,后应参观者的请求,移出
葬在墓地的最前面,便于人们识别。我谢了老人,去寻那一面最伟大
的十字架。就在纪念碑下,墓地的正前方,我找到了它,已经有不少
游人静静地等候在巴顿将军的墓前逐一留影,我看到一个中年人在拍
照时单膝下跪,目光凝重,并嘱托他的朋友一定要拍好。从口音听出
他们是
美国人,我记起了信息中心留言册上一位游客的字句,她写道
:“作为一个
美国人,我从未感到如此骄傲”。是的,十字架下长眠
于此的英魂是
美国人民永远的骄傲和自豪,同样,也值得全世界人民
敬仰和悼念。我紧随其后,和心中的英雄合影留念。
出了墓地,继续观瞻墓地前方的纪念墙、纪念碑还有纪念碑下的小教
堂。其时,我读到了艾森豪威尔将军为陵园题写的一段话:“愿所有
生活在自由中的人们铭记在心,是这些军人及其战友们用生命为我们
换来了自由。我们不仅要感激他们,还要将他们为之献身的事业永远
继承下去,以此来报答他们”。是啊,当年密布弹片和死亡的天空而
今正飞翔着美丽的和平鸽,当年发生鏖战的焦土现在正生长着绿色和
希望,虽然偶尔还有不和谐的音符跳动,但是统一的欧洲愈加繁荣富
强,复兴的亚洲发展步伐愈加矫健,爱好和平的世界各国人民一定不
会放弃对于和平、发展和幸福生活的追求和努力,英雄们泉下有知,
当可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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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本就一家,和平相处
发表于 2007-07-25 19:16